一
一九九〇 年一月十七日，上海，某處隱秘的基金會聯絡點內一片寂靜。顧倚霜靜靜地坐在一臺老式電腦前，雙眼緊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密密麻麻的數字。
窗外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色調，彷彿被一層厚重的陰霾所籠罩；而屋內則僅有鍵盤的敲擊聲在迴響，間或還能聽到從遙遠地方傳來的微弱車流量聲音。
此時此刻，距離他開始投入這項工作己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個漫長的小時！儘管他的雙眸早己佈滿了鮮紅的血絲，身體也感到無比疲憊不堪，但他那雙原本就修長有力的手卻仍舊穩穩當當地停留在鍵盤之上，並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持續不停地敲打著每一個按鍵。這些數字代表著什麼呢？
它們正是顧倚霜在 1989 年那場風起雲湧、波瀾壯闊的期貨市場大戰之中所斬獲的豐碩成果：其中包括高達六百萬元人民幣之巨的個人帳戶贏利金額以及來自於農民聯盟方面按照既定比例分配給他的額外收入部分——兩者相加起來總共達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七百二十萬元整！如果將這筆鉅款按照當時（即 1990 年）的實際購買力水平來進行換算的話，那麼它絕對稱得上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天文數字般龐大數額啊！然而需要特別說明一點的就是，這筆鉅額財富其實並非完全屬於顧倚霜本人所有……
他從來不需要錢。
這些錢，從一開始就有它的去處。
螢幕上，一個加密的資料夾正在開啟。檔名只有三個字：蕭芷若。
顧倚霜看著那個名字，手指頓了一下。
蕭芷若，那個美麗而脆弱的女子，是蕭灼野生命中的全部。她僅僅比哥哥小八歲，但如今卻己被病魔折磨得無法動彈。蕭灼野默默計算著，妹妹今年應當是二十三歲了吧？然而這二十三年的人生對於她來說卻是如此艱難。
那可怕的神經退行性疾病，有著令人望而生畏的學名：“少年型亨廷頓舞蹈症變異型”。這種病症極其罕見，全球範圍內所知的病例甚至不足兩百例！面對這樣殘酷的現實，醫學似乎也束手無策，既沒有特效藥物可以救治，更不存在任何能夠徹底根治的方法。人們只能無奈地注視著病人逐漸喪失行動能力、言語功能，最終連意識也會離他們而去。
自十八歲那年開始，蕭灼野便獨自一人肩負起了妹妹沉重的醫療費用負擔。身為護廠隊成員的他並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於是不得不透過各種途徑拼命掙錢養家餬口。打黑拳、承接私人委託、做盡所有力所能及之事……九年來，無論生活多麼艱辛困苦，蕭灼野始終咬牙堅持著。
此刻，顧倚霜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蕭灼野曾經的模樣。那是在長春的街頭巷尾，滿身鮮血淋漓的他依然堅強不屈；還有那張總是掛著燦爛笑容的臉龐，信誓旦旦地說著“無限大的人死不了”；以及當他詢問能否購買足夠多的黃桃罐頭時，流露出的那份真摯與渴望之情。
那些笑，那些話，那些看起來沒心沒肺的樣子背後，藏著什麼？
藏著一個人。一個從十八歲起就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的人。
顧倚霜睜開眼睛。
他開始打字。
二
螢幕上，一個精密的法律檔案正在成形。
蕭芷若終身醫療信託
委託人：顧倚霜（以代號“霜火”名義）
受益人：蕭芷若
託管機構：瑞士通用信託銀行（基金會合作方）
信託金額：七百二十萬（1990年人民幣，摺合瑞士法郎三百八十萬）
信託期限：永久
顧倚霜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一行行條款被敲入文件：
第一條：本信託每年向受益人指定醫療機構支付全部治療費用，不設上限。
第二條：本信託設立專項醫學研究基金，用於資助少年型亨廷頓舞蹈症變異型的相關研究。基金金額為信託總額的30%，逐年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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