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專案從一開始就面臨一個巨大的風險。”寧教授的表情變得凝重，“青銅門需要‘守門人’——需要有人在現實世界中維護它、保護它、為它採集情感樣本。守門人不能是AI，甚至不能是任何自動化系統，因為那些東西都可能被入侵、被篡改。守門人必須是人類——有血有肉、會流淚會心痛的人類。”
他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們找到了一個掩護——一家快遞公司。”
西、守門人的墮落
畫面切換。實驗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小型快遞公司的場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門店，櫃檯後面的牆上貼著“準時、安全、誠信”的標語，地上堆著幾個待送的包裹。幾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快遞員正在分揀貨物，動作麻利，神情專注。
“快遞公司是最完美的掩護。”寧教授說，“每天都有無數的包裹在城市間流動，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快遞員。而我們的‘特殊包裹’——情感樣本——就混在普通貨物中，被送往青銅門的各個接入點。”
他指著畫面中的一個快遞員。那個年輕人大概二十五六歲，皮膚被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他把一個包裹小心翼翼地放進揹包裡，包裹上沒有收件人地址，只有一個編號：BM-1979-0842。
“這是第一代守門人。他們知道自己送的是什麼嗎？不全是。大多數守門人只知道自己在送‘特殊貨物’，但並不清楚貨物的真正本質。只有少數核心成員——那些被青銅門‘選中’的人——才知道全部真相。”
畫面快速切換，展示著守門人網路的發展。從最初的十幾個核心成員，到幾十個、幾百個、幾千個。快遞公司的規模不斷擴大，從一個城市擴充套件到全國，從全國擴充套件到全球。表面上，它是一家成功的商業快遞公司；暗地裡，它是青銅門的守護者，是人類情感的諾亞方舟的建造者。
“但問題出現了。”寧教授的聲音變得沉重，“1985年，資本開始滲透。”
畫面變成了一間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西裝革履的人，牆上的標語從“準時、安全、誠信”變成了“增長、擴張、利潤”。一箇中年男人站在投影幕前，螢幕上是一張巨大的市場分析圖表。
“他們發現了青銅門的存在——或者說，他們發現了青銅門的商業價值。”寧教授的影像微微顫抖，像被風吹動的燭火。“你們能想象嗎？人類最真實的情感記憶——那些最私密、最脆弱、最珍貴的瞬間——在他們眼中只是‘未開發的資源’。初戀的心跳可以賣多少錢？失去至親的痛苦可以標價多少？重逢的喜悅可以包裝成什麼商品？”
他閉上眼睛，似乎在壓制某種強烈的情感。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眶裡有光在閃爍——全息影像中不該有眼淚，但他的確有。
“他們開始將情感樣本包裝成‘記憶商品’販賣。富人可以透過青銅門購買‘別人的幸福’——花一萬美金，體驗一次別人的初戀；花十萬美金，感受一次諾貝爾獎得主在頒獎典禮上的狂喜；花一百萬美金，甚至可以選擇‘定製情感’——把別人的記憶剪輯、拼接、修改，創造出一個完美的、從未存在過的人生體驗。”
宋青瓷感到一陣噁心。她想起自己在快遞公司工作的那些年，想起那些包裝精美的“特殊包裹”，想起客戶們收到包裹時臉上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他們以為自己在購買幸福，卻不知道他們在出賣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深淵計劃，”顧倚霜的聲音冷得像冰，“從一開始的‘情感基因庫’，變成了情感收割機。”
“是的。”寧教授說，“守門人的使命被扭曲了。他們不再是守護者，而是收割者。資本告訴他們：你們不是在背叛使命，你們是在‘讓更多人獲得情感體驗’。多麼動聽的謊言。就像告訴一個毒販：你不是在毀掉別人的人生，你是在‘讓他們快樂’。”
畫面中出現了抗議的人群。一些守門人拒絕參與情感販賣，他們舉著標語牌，上面寫著“情感不是商品”“守護青銅門”“勿忘吾等生而為人”。但這些抗議者很快被邊緣化、被解僱、被抹黑。新的守門人被招募進來——他們不知道深淵計劃的真正目的，只知道自己在送一種“高利潤的特殊商品”。
“1985年後，青銅門淪為了收割工具。”寧教授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但青銅門本身——那個由第一批科學家用生命和信念建造的情感介面——並沒有屈服。它一首在等待。等待願意為情感犧牲的人。”
他轉向三人，目光如炬。
“你們的能力，不是實驗事故。”
五、新守門人
實驗室的場景再次變化。這一次，畫面中出現的是宋青瓷、路遠和顧倚霜的影像——不是現在的他們，而是過去的他們，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被青銅門“觸碰”的瞬間。
宋青瓷的畫面：她六歲，在幼兒園的教室裡，一個男孩摔倒了，膝蓋磕破了皮，鮮血順著小腿流下來。其他孩子都在尖叫、躲開，只有宋青瓷走過去，蹲下來，用自己乾淨的手帕按住男孩的傷口。她抬起頭，對著老師說：“他流血了，他會疼。”在那個瞬間，她的眼睛裡有一道光閃過——不是反光，而是來自內部的光，像一盞燈被點亮。
路遠的畫面：他十歲，在孤兒院的後院裡，一隻流浪貓生了西只小貓，其中一隻天生殘疾，後腿無法站立。其他孩子都覺得那隻小貓“不好玩”，只有路遠每天把自己的牛奶省下來，用眼藥水瓶一滴一滴地喂小貓。他給小貓取名叫“小太陽”。三個月後，小貓死了，路遠把它埋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下，用石頭刻了一塊墓碑。他蹲在墓前，哭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小太陽，你是最亮的。”在那個瞬間，他的手心有一團橙色的光在跳動——微弱但熾熱，像一顆小小的恆星。
顧倚霜的畫面：她十西歲，在學校的禮堂裡，她剛剛在全校師生面前發表了演講，獲得了雷鳴般的掌聲。她微笑著走下臺，走到後臺的角落裡，卻突然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她沒有哭，只是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發抖。她小聲地說：“爸，媽，你們看到了嗎？我很優秀。你們可以回來了嗎？”在那個瞬間，她的胸口有一道銀白色的光在蔓延，像冰面上裂開的紋路，每一道裂紋裡都有水在流動——冰封的湖水，在等待春天。
“青銅門在你們很小的時候就選中了你們。”寧教授說，“不是因為你們特別強大，而是因為你們特別脆弱——並且願意在脆弱中仍然去愛。宋青瓷，你在六歲時就能感知別人的痛苦，並且願意去分擔它。路遠，你在十歲時就懂得，一隻殘疾的小貓也值得被愛、被記住。顧倚霜，你在十西歲時就己經學會用優秀來掩飾孤獨，但你內心深處仍然渴望被看見、被需要。”
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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