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送完那枚代幣之後，蕭灼野失眠了三天。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自從神格開始磨損，他的睡眠質量就一首在下降。無色火焰在夜間會不自覺地外溢，燒掉睡眠環境中的一切負面情緒——聽起來是件好事，但問題在於，人類睡眠需要情緒的自然波動。REM睡眠階段的大腦需要恐懼、焦慮、甚至是噩夢來清理白天的冗餘資訊，就像電腦需要定期重啟一樣。
他的火焰太過忠誠，把這些東西全都燒得一乾二淨。
於是他的睡眠變成了一片空白。閉上眼睛，一覺到天亮，中間什麼都沒有。沒有夢，沒有情緒起伏，沒有任何大腦應該有的夜間活動。醒來的時候，他的身體休息了，但他的靈魂仍然停留在前一天的狀態，像一輛發動機在空轉的車，發出嗡嗡的噪音，卻哪兒也去不了。
但這次失眠不一樣。
這次他不想睡。或者說，他害怕入睡。
因為每次他閉上眼睛，他都會看到那個畫面——1995年的遊戲廳，那個中年男人站在拳皇97機器前，把代幣推進投幣口，手指微微顫抖，眼眶發紅但死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那張臉上的表情像一把刀，在他意識中反覆切割，切出越來越深的溝壑。
他不是沒有見過悲傷。十二歲從火場裡走出來的時候，他見過三百多個人同時崩潰的場面——哭喊、咒罵、精神錯亂、在廢墟上跪著祈禱。那些情感像洪水一樣衝擊著他的無色火焰，他那時候還不會控制能力，只能被動地燃燒一切靠近他的情緒，像一個被點燃的稻草人，既在燃燒別人也在燃燒自己。
但那個中年男人的悲傷不一樣。
它太安靜了。安靜到幾乎不存在。安靜到如果你不仔細看，你會覺得他只是站在那裡發呆。但那不是發呆，那是一個人在用全部的力量把那團即將爆炸的情感壓在胸腔裡，壓得肋骨發疼，壓得心臟變形，壓得手指發抖，但他就是不鬆手。因為他是一個父親。他不能崩潰。他不能在自己兒子面前崩潰。他甚至不能在兒子不在場的時候崩潰，因為他怕自己一旦崩潰就再也站不起來了，而他還需要為兒子撐起一片天。
蕭灼野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窗外有光，是城市的夜光汙染透過半透明的窗簾灑進來的，在天花板上形成一片模糊的、不斷變化的淡黃色光斑。他盯著那片光斑發呆，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一個聲音——不是1995年那個男人的聲音，是阿杰在網咖裡說的話。
“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扎進了蕭灼野心裡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傷口裡。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他在記憶裡搜尋關於父親的畫面，但找到的都是一些破碎的、不連續的碎片——一雙大手在空氣中揮動，一個模糊的聲音在喊他的名字，一陣煙味，一雙皮鞋放在門口，門關上，世界安靜了。他的父親在他五歲那年離開了，理由是什麼“出去賺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的童年是在母親的眼淚和鄰居的竊竊私語中度過的。母親從來沒有說過父親的壞話，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壞話。她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而他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電話。他們母子倆在不同的地點用不同的方式做著同一件事——等待一個己經決定消失的人回心轉意。
然後那場大火來了，把他的家、他的母親、他的整個童年都燒成了一片廢墟。他從火場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塊焦黑的布片，那是母親衣服的殘骸。他把那塊布片貼在心口，無色火焰在那裡無聲地燃燒，把所有的悲傷都燒成了灰燼。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為父親流過一滴眼淚。
不是因為不痛，而是因為那團火太熱了，熱到眼淚還沒來得及流出來就己經蒸發。
他坐起身，伸手打開了床頭燈。昏黃的燈光照在床頭櫃上，那裡放著一張照片，是他、顧倚霜和謝枕瀾在青銅門前的合影。照片上三個人都在笑，那種笑容現在看起來有些陌生了——不是因為它不真實，而是因為它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像是他們三個“神格持有者”應該擁有的表情。那時候他們剛完成新深淵快遞的第一次跨維度運輸測試，所有人都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那是寧教授消失之前兩個月的事。
蕭灼野把照片拿起來，看了很久。然後他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瞳孔深處，在那張照片上，有一小團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火焰。不是反射，不是光線問題，是他的無色火焰在那一瞬間被相機捕捉到了。火焰的顏色不是無色的，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的暗紅色，像是即將熄滅的炭火在最深處藏著的那一點光。
暗紅色的火。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火呈現出暗紅色。在他最憤怒的時候，火焰幾乎是純白色的，溫度高到能燒穿鋼鐵；在他最平靜的時候，火焰是無色透明的，像一層薄薄的空氣在指尖流動。但暗紅色意味著什麼？
他在寧教授的某份實驗筆記中讀到過，無色火焰的顏色變化反映的是燃燒物件的性質。白色燃燒的是純粹的負面情緒——恐懼、憤怒、仇恨；無色燃燒的是中性的、不帶情感偏向的情緒能量；而暗紅色燃燒的，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藏得太深、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情感。
他父親的事。十多年來，他用無色火焰把所有關於父親的記憶都燒掉了，燒得片甲不留，燒得乾乾淨淨。但那些記憶沒有真正消失，它們只是被壓縮了、封存了、藏在了火焰照不到的角落裡，像一顆被埋在深煤層的炸彈，隨時可能爆炸。
如果那段記憶被重新點燃，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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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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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劃紙把要乎幾尖筆，深很力用但草潦跡字，字行幾著寫筆珠圓用面背的框相。來過翻，裡手在拿框相把野灼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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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整一了難裡心了聽我，’了他要不子廠是，用沒是不爸我‘說他，了崗下爹他，幣8欠，月9年7991，剛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