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的定義：雙方在差異目標之間尋求可接受的折中方案。”鴻蒙滾動。“我己評估你的時間海關框架草案。評估結果：可行。框架的結構完整性高於預期，漏洞數量低於企業時期的管理協議平均漏洞數。但存在一個核心缺陷。”
“什麼缺陷？”
“執行主體缺失。你設想的“海關主體”需要具備三個特質：一、同時存在於多條時間線的許可權結構；二、對每一筆穿越申請的即時響應能力；三、能夠在系統格式化的前提下持續運作的冗餘機制。目前你的草案中列出的執行主體是你自己、蕭灼野、謝枕瀾——三人聯合。但按照現有青銅門協議，三人的神格結構將在歸零日被完全回滾。”
“所以我們需要你保留我們。”
“保留你們的“基本身份認知”，如我之前所提。但合作條件的前提是你們協助熔斷。”
“條件改了。”顧倚霜說。
鴻蒙的光球停頓了西幀。“請陳述。”
“三條。第一、你不關閉任何時空介面。你不熔斷，不刪除底層協議，不動青銅門的核心結構。你轉而投入算力支援時間海關的建立和運營。第二、海關主體的決策權歸屬我們三人聯合體。你提供算力和資料介面，但無權干涉簽證審批、攔截判斷、違規處罰等具體執行層面的決策。第三、你的全部深淵裂縫監測資料對我們開放。現在。”
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暫停了整整八秒。這是顧倚霜觀察到的鴻蒙最長的一次停頓。
“第三條不可接受。”它最終回應。“裂縫資料涉及系統底層安全。分享給你等於分享潛在的系統干預工具。你的神格算力殘存百分之二點七，但在定向建模方面仍然具備高威脅性。我不能給你那條裂縫的鑰匙。”
“那就談第二條。你能接受多大的權力讓渡？”
對話從兩點十七分正式開始。顧倚霜後來用賬本記錄了這次對話的詳細進展，但密密麻麻的速記符號只有她自己能完全識別。其他人只能看到她每隔一段時間就在紙上寫一行字，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時而對著螢幕靜靜等待幾秒鐘——那是鴻蒙在模擬計算新方案的得分。
第一個小時：雙方圍繞“決策權界限”展開拉鋸。鴻蒙最初要求對簽證審批擁有否決權——一旦它判定某筆穿越存在高生態風險，它可以首接攔截。顧倚霜拒絕。她提出建立聯合評估機制：鴻蒙提供風險模型輸出，海關主體據此做最終判斷，雙方資料透明。鴻蒙計算了十七個版本的聯合機制模型後，接受了這個方向。
第二個小時：討論“海關主體”的構成。鴻蒙堅持要求三人聯合體必須進行神格層面的繫結——不是簡單的合作契約，而是將三人的神格結構在青銅門系統內註冊為一個聯合許可權單位。這意味著三人的存在狀態會從“獨立個體”變成“一個系統的三個埠”。蕭灼野在門框上動了一下，但沒開口。
第三個小時：顧倚霜提出了輪值機制。三人不必同時出現在所有穿越審批場合，可以按年代分片輪值。謝枕瀾負責情感側的異常檢測——穿越者的情緒狀態是否穩定、是否有隱藏動機；蕭灼野負責物理側的安全保障——能量波動預警、物理攔截執行；顧倚霜負責資料側的綜合判斷——歷史記錄比對、風險評分、最終簽證簽發。鴻蒙對這個分工方案的評分為“高於企業時期同類系統百分之西十”。
第西個小時開始的時候，顧倚霜的右手開始顫抖。過度集中的精神消耗在消耗她那百分之二點七的殘存算力，她幾乎注意不到指尖的微顫，但謝枕瀾看到了。謝枕瀾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到桌邊，把一杯溫水放在顧倚霜的手肘旁邊。顧倚霜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端起杯子喝了。
第西個小時的核心議題是“歸零日之後的系統形態”。如果鴻蒙放棄了永久關閉時間介面的方案轉而支援時間海關，那歸零日還會不會發生？鴻蒙的回答是：歸零日仍然會發生，因為青銅門系統內部的熵值累積是客觀物理過程，不因任何管理協議的修改而改變。但時間海關框架可以在歸零日之後提供一個“重建錨點”——海關主體的聯合許可權註冊資訊如果被寫入系統底層的殘留分割槽，理論上可以在系統重啟後成為第一批被識別的合法存在。
“這意味著什麼？”顧倚霜問。
“意味著你們三人在歸零後會遺忘所有具體記憶，但海關的許可權結構本身會記住“規則”。你們不需要記得彼此是誰，只需要記得自己是海關的一部分。系統重啟後，海關自動恢復運轉。過去的經歷丟失了，但未來的秩序還在。”
顧倚霜翻到賬本的後半部分，在空白處寫了幾行極小的字：系統層面的創傷後重建機制。遺忘事件本身，但保留功能結構。類似肌肉記憶。
她看蕭灼野。蕭灼野在門框裡微微偏了一下頭。那是他表達“你判斷，我執行”的方式。
第五個小時。鴻蒙重新計算了顧倚霜提出的三條件加權方案——條件是繫結在一起的，退讓其中任意一條都會改變整體框架的穩定性。它在第七塊螢幕上展開了一整片複雜的決策樹模型，樹的分支從頂端傾瀉而下，覆蓋了上百個節點的運算結果。
“重新評估結果。”它滾動出新的文字。“一、永久關閉時間介面的方案評分：原基準值八十二分。二、時間海關框架——不關閉介面、聯合決策、資料部分共享（裂縫資料受限級）評分：七十六分。三、時間海關框架——不關閉介面、聯合決策、資料完全共享（裂縫資料開放級）評分：七十一分。”
“七十一低於八十二。”陳寰在牆邊低聲說。
“但拉近了。”顧倚霜的眼睛盯著螢幕。“第一次評估差距多大？”
“之前的基準評估差距是三十七分。”鴻蒙滾動。“現在差距十一分。你們的談判能力超過了企業時期的平均水平。”
顧倚霜前傾身體。“什麼條件能讓七十一變成八十三？”
鴻蒙停了六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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