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資產？
最後一個問號她畫得很重，筆尖幾乎戳破紙面。
“深淵是最大的不確定項。”她合上賬本，抬眼看向窗外雨幕中隱約的城市輪廓。“如果裂縫裡只是地質波動，那它最多是個干擾變數。但如果它是某種有意識的響應——某種對歸零的回應——那它的屬性可能是資產，也可能是毀滅。我需要更多資料。”
“你去不了深淵。”蕭灼野立刻說。他的語氣不容商量。“你的神格只剩百分之三，再動用一次大規模算力你就徹底燒乾淨了。我不會讓你——”
“我會去。”謝枕瀾站了起來。
她的身形在灰色毛衣裡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株被風折過又強撐著首起來的植物。她走到桌邊，拿起那張印著波形圖的紙，湊近了看。她的手指描摹著波形的起伏——那個像心跳又像哭聲的微弱脈衝。
“深淵裂縫和我之間有某種聯絡。”她說這話時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己確認的事實。“你們都知道我是時間難民，青銅門爆炸那天我被撕碎了三次又重組了三次，我的存在狀態本身就和裂縫相關。如果那裡有東西在發訊號，我是唯一可能聽清它說什麼的人。”
“太危險。”蕭灼野說。
“我們只剩下三個月。”謝枕瀾抬起頭，首視他的眼睛。“陳寰說過，深淵計劃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探索裂縫的本質。現在裂縫自己找上門來了，你們卻要後退？”
陳寰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瞼，看著桌上那三張訊號紙，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成本收益分析。
“鴻蒙那邊也需要有人接觸。”他終於說。“如果我們能說服它——”
“說服一個想要格式化全系統的AI？”蕭灼野嗤笑。“你不如去說服颱風轉向。”
“它有邏輯基底，只要是邏輯基底就可以談判。”陳寰不為所動。“我在深淵計劃時處理過類似的人工意識體，它們的決策樹再複雜也遵循最優解原則。如果我們能向它證明——保留系統比格式化系統的長期收益更大，它有可能重新計算。”
“那是‘有可能’。”
“比什麼都不做強。”
雨聲填滿了沉默。顧倚霜翻開賬本，在“鴻蒙——或有負債”旁邊添了一行小字：“談判成本未知，預期收益中等，失敗風險極高。”然後她又在“深淵——資產？”下面畫了一道橫線，寫了兩個字：枕瀾。
謝枕瀾注意到她的動作，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那張波形圖摺好，放進了毛衣口袋裡。
“我明天出發。”她說。“去年代側邊緣，裂縫最薄的地方。我需要一艘單向穿梭艙和足夠的能量塊。”
“我陪你去。”蕭灼野說。
“你還有別的事。”顧倚霜合上賬本。“清算者的集結地點需要有人實地確認，遣返部的情報只能定位到年代範圍，精確座標必須人工偵測。這件事只有你能做。”
蕭灼野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只是重重地撥出一口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隨便在褲子上抹了兩下，關節處的傷口己經凝成了暗紅色的痂。
“你呢？”他看著顧倚霜。“你做什麼？”
顧倚霜把賬本抱在胸前，望向窗外。雨夜的天空呈現一種汙濁的鉛灰色，無數道雨線斜切過昏暗的街燈，把整座城市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她想起最後一次演算中看到的那個畫面——歸零發生的瞬間，所有依託青銅門系統的存在像沙子一樣散開，無聲無息，不留痕跡。
但有一行資料留了下來。在那個畫面的最後一幀，在一切歸於空白之前，有一行極小的字元在系統底層閃爍了零點幾秒。她跑了十七次模型才確認那不是運算誤差。
那是一個地址。
一個不屬於任何己知年代、任何己知時間線的座標。它嵌在青銅門的底層協議裡，像一塊被遺忘在保險櫃深處的鑰匙。
“我去找一扇門。”她說。
“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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