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聲所帶領的團隊,研究方向是高溫超導機理,與祝金梔團隊所攻關的常溫超導專案,在HUP的立項評審中屬於不同的細分分支,但在學術分類上同屬一個大領域。
兩位領導親自送出門,這樣的待遇在HUP並不多見。
看來,李墨聲的專案在這次階段性評審中,表現得極為出色。
祝金梔並無頓足猶豫,迎面向他們走去。
陳衛山最先注意到她,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周敏志順著陳衛山的視線看來,見來人是她,也流露出驚愕之色,大抵沒想到她來得這麼巧,恰好堵到打算離開的一行人。
李墨聲也在看她。祝金梔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停留,這很少見,但此時此刻,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分給這個人。
“陳所,周副所。”祝金梔在三人面前站定。
陳衛山“嗯”了一聲,沒有先開口。
祝金梔低頭欠身,行了禮,說:“今天上午的評審,因為個人原因缺席,給研究所裡的各位領導造成了不好的印象,也給我的團隊成員帶來了困擾。”
“這件事沒有任何藉口,是我的責任。我會按照所裡的規定接受相應的處理。”
走廊的氣氛安靜下來。周敏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陳衛山抬手製止了。
老所長看著祝金梔,目光裡有審視,有惋惜,還有一種複雜難言的無奈。
“小祝,”陳衛山說,“我本來是想等你來了以後,再單獨找你談的。既然咱們都在這了,那不如就現在說吧。”
“但我要先告訴你一件事——評審結果已經定了,不會因為你來了就改變。你們團隊的常溫超導專案,階段性評審沒有透過。”
祝金梔垂著頭,一言不發。
“評審組給出的意見很明確,你們團隊上週提交的報告,所裡進行了複核,結論一致,沒有錯誤。專案基礎理論模型本身存在系統性偏差,而這意味著什麼,你作為專案負責人,應該比我清楚。”
是,她當然清楚,不然也不會在上週結果出來之後焦慮到舊疾發作,臨時找床伴紓解。
隨便湊合的床伴又闖禍,間接導致她錯過了今早的評審會議。
但現在多說也無益。
陳衛山看著祝金梔的眼睛,嘆了口氣,宣判死刑般說完最後一句話:“小祝啊,一個存在系統性偏差的基礎模型,沒有繼續研究的意義了。”
祝金梔還是沒有說話,周敏志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比陳衛山更加柔和:“小祝,陳所不是要否定你們團隊這六年的努力。”
“這個專案的難度是最高級別,當初交給你,本來就是所裡對你寄予了過重的期望,你那麼年輕,能帶隊走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個結果是誰都不想看到的,也是誰都改變不了的。小祝,就算今天你按時來了,所裡的決定也是一樣,缺席的事,你也不要太自責了。”
他看了陳衛山一眼,像是在請示,得到默許後才繼續說:“所裡的意思是,你和你的團隊先暫停這個專案。”
“給你們放一個長假,至少半年。這半年你們不做任何專案,你就帶著你的團隊好好休整,總結一下這六年的經驗教訓;等長假結束,所裡會根據情況,給你們重新分配新的研究方向。”
“所以是要解散我們的團隊嗎?”祝金梔輕聲說。
周敏志一愣:“不是解散,是——”
“暫停專案,團隊成員分散到其他專案組或者賦閒休整,實驗室資源重新分配,”祝金梔的語氣依然是那種輕慢柔和的調子,“周副所,這就是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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