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徹難以置信地開口道:“你難道覺得讀書只是為了那一張學歷嗎?”
“她會去到一個新的環境,認識更多人,結交新的朋友,得到自立的能力。我讓她去讀書,從來都不是為了她以後能找一份好工作,或是拿到一個好文憑,而是為了讓她弄清楚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想過什麼樣的人生!”
溫雪重說:“你說的這些,我都可以幫她做到。她想交朋友,任何社會名流,我可以幫她介紹;她想要成長,鍛鍊自己的能力,我也可以讓她來我的公司試手。想做哪項工作,哪個職位,都任由她挑,她可以隨心意去嘗試,我會安排骨幹手把手教她怎麼做業務,為她兜底,她沒有試錯成本。她根本不需要像你說的那樣去繞遠路。”
顧子徹安靜了一瞬:“你是在害怕嗎?”
“你說什麼?”
“你怕她離開你。”顧子徹一字一頓地說,“你怕她認識更多的人,見過更廣的世界,有了自立的能力,就不再甘心做你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了。”
“小叔,你說這麼多,我只聽出來你在逃避,逃避一個事實——那就是你怕她愛上別人,怕她再也不願意回來。”
門內的沉默像一個被吹脹到極點的氣球,顫巍巍地搖撼著她的心,隨時會爆炸。
“我只是為她考慮。”溫雪重說,聲音多了一分冷意,“她還小,她才十八歲。一個人出國讀書,語言不通,都是陌生的人和環境,在學校裡受了委屈也沒人管。讓她一個人去異國他鄉吃沒用的苦頭,難道就是對她好?”
“你說的那些苦,只是一個人求學生活都會經歷的事情而已,她有那麼脆弱嗎?”顧子徹顯然覺得溫雪重不可理喻,“你把她保護得嚴絲合縫,像現在這樣對她好,好到連她自己獨立生活的能力都沒有,難道是愛她的行為嗎?你這是在圈養她!”
“你現在說不讓她去讀書是為了她好,可她早晚會離開你!到時候她一個沒學歷沒技能的人,能做什麼?靠你留給她的分手費過一輩子?你自己也清楚,你不可能娶她,溫家多少人盯著你的婚事,他們誰都不會答應!”顧子徹厲聲說,“你給不了她未來,就不要妨礙她擁有自己的未來,那才是真的對她好!”
最後一個字落地,空氣裡的氧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快要令人窒息。
祝金梔靠著門邊,明明只是聽,卻也因這一場劇烈的爭吵而膽戰心驚。
然後溫雪重開口了。
他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娶她?”
祝金梔瞬間呆住了。
顧子徹的聲音變了調,愕然和不敢相信混雜在一起:“你是認真的還是在說笑?你瘋了嗎?爺爺不會同意的——”
“他算什麼東西。”
溫雪重的聲音落下來,輕飄飄的一句話,卻令人毛骨悚然。
祝金梔從沒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冰冷中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戾氣,溫和蕩然無存。
顧子徹顯然也被這句話鎮住了。門內安靜了足足五秒鐘,祝金梔才聽見他開口:“……你什麼意思?”
溫雪重卻不正面回答,語氣又恢復平淡:“這件事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溫家的其他人,就算是加在一起,也都阻攔不了我的決定。”
“我愛她,她也愛我。”溫雪重說,“她現在還太小了。等她再長大一點,我就會娶她。”
她聽見顧子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乾澀了許多,像是喉嚨被什麼堵住了:“你認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對你說過假話?”
顧子徹沒有回答。
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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