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蔣承晚上睡得遲,剛好聽到門鎖的動靜,就悄悄跟了出去, 發現陸漸川站在陽臺邊上哭。
蔣承和陸漸川認識快六七年,從來沒見過他掉眼淚。
陸漸川過得順,對任何東西都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最在意的也就是比賽,但即便是輸了大賽,他也不會掉一滴眼淚。
他知道陸漸川因為和前女友分手,經歷過一段很危險的時期。為什麼陸漸川不在房間裡哭,要出來跑到陽臺上哭,他是不是有過想不開的念頭?蔣承發現自己不願意深想。
這位把陸漸川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前女友,蔣承也見過兩三次。老實說,他對祝金梔的印象很好。
祝金梔和陸漸川在一起的那年,陸漸川大紅大紫,家喻戶曉。
她跟他們這群陸漸川的朋友吃飯,穿一身白毛衣牛仔褲,素面朝天就來了,姿態既不諂媚也不清高,總是溫柔寬宥地看著桌上的其他人胡鬧,話也不多,但一開口總是妥帖又合乎時宜,待人接物如春風拂面。
蔣承家境不錯,愛跟人打交道,見過不少世面,他很清楚這種遊刃有餘是裝不出來的,因為人是一種很好看穿的動物,在意的地方就會用力,太在意就會用力過猛,動作變形。
祝金梔能這麼從容,是真的沒有把陸漸川身上的那些光環當回事。
人總是很容易迷戀另一個人身上的光環,愛上真實的人本身反倒是稀罕事。
他所遇到的人裡,不被他們身上的光環所吸引的人少之又少,這些人大部分都和他們有著一樣的光環,才能對其祛魅。
可祝金梔不一樣,從看見她的第一眼開始,蔣承就很清楚,這個人看待自己、看待桌子上的其他人,就像是看待路邊的小花小草,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平等,這種平等與其說是溫柔,反倒更像是輕蔑。
只是第一面,蔣承就對祝金梔燃起了濃厚的興趣。
後來聚餐結束,大家在湖畔草坪點菸花,他趁陸漸川離開去取打火機的功夫,走到祝金梔身邊搭話,聊著閒天。
蔣承很懂和女生聊天的技巧,看著祝金梔笑眼彎彎,他覺得氣氛差不多了,故作好奇地問道:“嫂子怎麼會喜歡上漸川啊,他身上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他想了一萬種可能。
結果祝金梔居然說:“他很可愛。”
蔣承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表情:“......可愛?”
那個天天在基地裡惡龍咆哮的陸漸川??
祝金梔輕輕“嗯”了一聲:“他很誠實,心思簡單,有什麼話就說什麼。不用東想西猜,和他相處很輕鬆愉快。”
“你不覺得做個真實的人很難嗎?”祝金梔笑盈盈地看著他,那雙眼眸裡亮著遠處的一點火光,彷彿能洞察人心,“大家說話總是喜歡繞彎子,看起來客氣,卻綿裡藏針。話裡要麼意有所指,要麼暗暗打探,我聽著都累。”
蔣承僵了笑臉。剛好陸漸川拿著煙花和打火機走過來,看到他倆幾乎是靠在一起聊天,頓時瞪大眼睛。
他兩把眼刀子就要扎過來了:“你們倆聊什麼呢?”
“沒什麼。”祝金梔主動走去拉他的手,“拿的是什麼煙花呀?仙女棒?”
“嗯......”陸漸川彆扭起來了,又有點不高興她和蔣承站得那麼近,又高興她當著別人的面主動拉他手。他小聲嘟囔,“你不是說過,你喜歡玩這種沒那麼嚇人的嗎?”
“是呀,這麼小的事情你都還記得,你真棒。”
祝金梔伸手摸了摸他腦袋,陸漸川衝她瞪眼,“你哄小狗呢?”
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卻紅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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