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金梔被說懵了:“你說燒什麼房子?為了我?”
襲絳聽她語氣,像是真的不知道,更驚訝了:“你要不現在看看電視?能看美國新聞的頻道,都在播報這個事呢。”
祝金梔赤腳踩過地毯,從臥室走到小起居室。電視遙控器擱在茶几上,她拿起來按亮了螢幕。
新聞頻道正在播報一則突發訊息,畫面機位是從一架直升機上俯拍的,鏡頭在氣流中輕微晃動,遠遠望去,溫家老宅那片灰白色的建築群靜謐如初,就在那盡頭地勢最高處,一座金色的閣樓正燃著烈焰,沐浴在火海中。
金色的瓦片在高溫中扭曲、爆裂,一蓬蓬火星下墜成流星,火勢越來越大,金色反而越來越純,亮得發黑。烈焰從四壁透出來,木質構件在此刻赤紅的火煉裡呈現出一種神聖的透明,宛如一枚琥珀被置入熔爐,裡面封存的那隻蟲豸終於等到了破繭的時機。
一座金閣燒盡自身,換取另一種永恆。它在推翻一切陳舊迂腐的火焰裡反倒更美了,它的美超越了靜止矗立時的完美,一成不變的死物在這一刻如有生命,火光中的金色不是被毀滅,而是被解放,涅槃重生了。
“據初步調查,火勢疑似由內部電路老化引發,未造成人員傷亡。溫氏家族發言人表示,該建築已無保留價值,將不會進行重建。”
新聞主播還在說著什麼,但祝金梔已經聽不清了。
祝金梔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彷彿呆住了,腦海裡回想起昨日溫雪重的行色匆匆和風塵僕僕。
襲絳還在電話那頭說著:“其實我也是猜的,但是八九不離十吧?你之前不也說,溫家背後支援溫從安的估計就是溫老爺子。”
“你前腳才出事,後腳溫家老宅就被燒,以溫雪重的能耐,他想壓新聞還不容易?他肯定是故意讓這事上電視的,就是為了讓老頭丟面子,我看溫老爺子也不是嗆了濃煙要靜養,分明是被溫雪重卸了權柄親信,給軟禁起來了。”
“……這事他沒和我說過。”
“可能太忙了?反正我覺得,你都想好要分了,就不用太念舊情了,果斷點對誰都好。”襲絳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心掏肺地多說了幾句,“我之前在段家,聽他們說溫雪重是個笑面虎,千萬不要得罪這種手段陰狠的人。”
“你想想他之前對溫老爺子是不是很恭敬?估計也是裝的,為了讓老爺子放鬆警惕。他早就有準備,才能雷霆手段拿捏住他爸,你這麼想就不會太感動了,他也是為了他自己。”
祝金梔沉默了,她想到了那天流露脆弱的溫雪重,他抱著她,沒有在她面前掉一滴眼淚,卻像是放縱地哭了一場。
她知道的比襲絳多,比襲絳深,但她也知道襲絳沒說錯。
溫雪重真的渴求過溫老爺子的父愛,但他是多聰明多通透的性子,這種不切實際的念想長大後還能剩多少?溫老爺子又頻頻試探他,權柄豈容他人窺視,他早就有做了斷的心思了吧。
興許那些畢恭畢敬裡也存有一絲舊時希冀,但這一把火燒下去,也都斷了個乾淨,從此溫老爺子在他那裡怕是連恨都不值得恨了。
那她呢?
都是辜負了溫雪重的人,他對她卻只是輕拿輕放。
祝金梔覺得不妙,她隱隱有了些自察,那天她的所作所為只是想給溫雪重出氣,但在溫雪重眼裡,她行為的意義是否完全不同?
祝金梔掛了電話,正打算出門找人,房間大門卻忽然被人推開。
祝金梔回過頭,看見顧子徹氣喘吁吁站在門框邊緣,一怔,“子徹?”
顧子徹一身白色家居服,純色襯得他愈發清瘦。
他的臉色還是病態的紅,彷彿從房間走到這裡就花了渾身的力氣,手一離開門邊,身形就發晃。
“你等等!”祝金梔連忙上去扶他,看他冷汗涔涔,趕緊伸手摸他額頭,依舊燙手,她急切道,“你還在發燒,到處亂走幹什麼?快回房去休息——”
顧子徹握住了她的手,嘴唇微微抖,“……你為什麼不來看我?我一直在房間裡等你,醒的時候你永遠都不在。”
祝金梔心疼他,卻也實在無力,她這兩天要麼在溫雪重的床上,要麼在打電話,連飯都是在房間裡吃的:“對不起,我現在看看你,是不是還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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