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彌爾坐在她對面，手裡捏著一支筆，正在旁邊那臺電腦上調整引數。
兩人之間隔著一排已經冷卻的咖啡杯，三四個疊在一起，杯底留著乾涸的褐色痕跡。
門口傳來腳步聲，祝金梔沒有抬頭。直到有人敲了敲門框，她才轉過臉。
推門進來的是團隊裡一位姓林的博士後，手裡舉著手機：“組長，王老師發訊息了，說審批已經通過了。”
祝金梔一點也不意外，她把視線收回去，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兩下，確保模擬沒有因為她的分心而出錯，才應了一聲：“知道了。”
林博士走後，實驗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鍵盤聲和儀器運轉的低鳴。
祝金梔一直待到天黑，中間只去茶水間接了兩次水。
第三批模擬資料跑到一半的時候，其中一組引數在迭代後收斂到了一個異常值。
祝金梔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大約十秒鐘，然後抓起旁邊的草稿本，用手算了三行。
沈彌爾探過頭來：“怎麼？”
“這組資料對應的層間距和摻雜濃度落在了某個很窄的區間裡。”祝金梔把草稿本轉給她看，筆尖點在一行簡寫公式上，“如果在這個區間內做梯度實驗，有可能會找到那個臨界點。”
沈彌爾看了一會兒，眼睛亮起來：“你是說……這個預測和第八頁那個邊界條件剛好合上了？”
“嗯。”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沈彌爾沒再多問，直接回到自己電腦前開始調整新的引數方案。
之後的兩天，整個團隊幾乎都泡在實驗室裡。
模擬測試一輪接一輪地跑，資料一批接一批地整理。
第三天傍晚，祝金梔盯著螢幕上那幾行高亮顯示的結論，放開了滑鼠，長出一口氣。
她抬起頭，沈彌爾已經在看過來：“篩出來了？”
“對！”祝金梔的嗓音有點啞，熬夜熬的，但眼睛明亮，嘴角彎起來一個弧度，“三種候選結構，理論上都有可能，不過還需要做實驗驗證。”
他們搭建的數學模型預測了什麼樣的材料結構能在常溫常壓下實現超導，團隊需要把這個預測轉化落地，就需要一比一按照結果合成材料。
祝金梔退出了模擬介面，開啟另一份文件——那是HUP內部裝置借用系統的申請表。
李墨聲團隊目前佔用著B區最大的那間實驗艙，裡面配備了分子束外延系統和一套極端條件下的物性測量裝置。
祝金梔的團隊現在要合成的材料，對這兩樣裝置的精度要求極高，所裡其他實驗室的裝置根本達不到標準。
“你要去找李墨聲借裝置啊？”沈彌爾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申請表，“要不我去吧？你倆不是不太熟嗎？”
祝金梔把表格填到一半，順嘴揶揄她：“你和他很熟啊？”
沈彌爾：“哎呦，我怎麼也算半個交際花吧，至少我不怕他放冷箭嘛。”
聽到沈彌爾把李墨聲的眼神比喻成放冷箭，祝金梔有點想笑，又覺得有損功德，憋住了。
沈彌爾還在嘮，“他那個人出了名的龜毛難說話，上次物理系那邊有團隊想借他的裝置，他回了一句‘把基礎資料補齊了再來’，直接給人堵回去了，一點也不通情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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