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金梔已經緩過來了,聽到這話,頓時哭笑不得:“......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為了我亂曠工。”
“你快去洗澡吧,都這麼晚了。我先繼續睡了。”
寧蘭呈親了親她的額頭,應道:“好。”
等他從浴室裡出來,祝金梔已經又睡著了。
寧蘭呈穿著一身白色的浴袍,沒有急著擦乾頭髮,而是坐在床邊,安靜注視著妹妹的睡顏。
寧蘭呈知道自己不正常。當他從車禍後的昏迷中醒來,看到祝金梔正在為自己流淚的時候,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過,要是就這樣死了也不錯。
她肯定會記得他一輩子的。
將被銘記一生的愛意,再也不會有哪個男人能夠企及。
當寧蘭呈得知,自己可能無法再操控實驗儀器,無法再繼續曾經的學術研究事業,也許將要離開HUP的時候,他心裡毫無波瀾。
他對學術事業毫無熱愛,他只是熱愛著他的妹妹。
當初進入HUP,也是因為妹妹選擇加入這個機構。
這件事裡唯一令寧蘭呈花了點時間去思考的,就是自己如果不在研究所工作了,以後該透過誰去了解妹妹的工作近況。
但他知道妹妹不是這樣想的。在祝金梔眼裡,生物是他的事業,雕塑是他的愛好,她毀掉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兩件事。
因為這場車禍,他得到了祝金梔全心全意的照顧,與她名正言順地相愛。
那是他有生以來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他並不在意自己的右手是否落下殘疾,但他假裝自己很在意。只要在夏天穿長袖襯衫,就能得到妹妹長久的注視,得到她的疼惜和關心,這讓他上癮。
這些洋洋得意的小心思,在某天寧蘭呈目睹了祝金梔做噩夢醒來的瞬間之後,迎來了終結。
寧蘭呈伸出手來,帶著水汽的手指慢慢梳理著妹妹的頭髮,聲音幾近空靈:“小曇……”
“……要怎樣才能讓你不再做噩夢呢。”
“我曾經覺得,那場車禍是上天給我的恩賜。我總希望你能永遠記得我受過的傷,於是時時刻刻地提醒你。”
“可我發現,你真的因為那件事而深陷於痛苦之中。那一刻,我又突然覺得我好卑鄙。”寧蘭呈輕聲道,“明明是我自願替你受的傷,卻要騙走你的心疼和愛,我真該下地獄,對不對?”
祝金梔睡顏靜謐,呼吸緩慢平和。
“我以前想過,如果得不到你的愛,得到你的恨也挺好,因為我是那麼害怕我在你那裡無足輕重。但我錯了。”
我這麼愛你,愛到不忍心看見你為我痛苦。
對不起,讓你心疼我。
祝金梔和他提分手的時候,寧蘭呈答應了,出乎意料地沒有糾纏。
他看見了妹妹的疲憊,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給不了妹妹需要的幸福。他是否永遠只能像個精神病一樣愛她,而無法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愛她。
當那場空難的訊息傳入寧蘭呈耳中,當他真真切切地體會過失去祝金梔的痛苦以後,他開始焦慮、暴虐、自我攻擊,連祝金梔的愛都已經不再能緩解他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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