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要收回目光的瞬間,不遠處傳來一陣杯盞碰撞的脆響。緊接著是服務生接連不斷的道歉,語氣驚慌,一道溫和的女聲最後響起:
“——沒關係的,我擦一下就好。”
溫雪重的目光頓在半空中,手裡的香檳杯靜止了,酒液不再晃動。
第二聲又隔著幾層人潮傳來,這一次他聽清了:“真的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那道聲音清脆悅耳,尾音微微上翹,明快動人,像花瓣飄落湖面泛起的溫柔漣漪。
落進溫雪重耳中,卻似激起山洪海嘯。
溫雪重握著杯柄的手指驟然收緊。他猛然轉頭,視線瞬間便越過攢動的人影。
一個穿梨花白色套裝裙的女人側身站著,正彎腰用手帕擦拭裙襬上濺到的酒漬。
她低垂著頭,側對溫雪重的方向,看不清臉,只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後頸,幾縷碎髮垂在頰側,輕輕晃動。
她又跟服務生說了句什麼,隨即那抹像梨花一樣溫柔的身影就轉過了去,似乎準備離開了。
“溫先生?”有人見他走神,試探著喚了一聲。
溫雪重置若罔聞,手裡的香檳杯被他擱在路過侍者的托盤上。他太急促,力度也沒能控制好,杯底與金屬盤面碰撞出一聲銳響。
“失陪。”他撂下兩個字,甚至沒去看身後幾人的表情,頭也不回。
溫雪重往那個女人離開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地面上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幾乎失了從容。
他穿過主廳邊緣的人群,擠進走廊。那抹梨花白走在前面,已經轉過拐角,他只來得及看見一片裙襬的殘影。
溫雪重加快了腳步,錯身而過時被一個端著咖啡杯的女士撞了一下肩膀,他偏頭說了句“抱歉”,卻沒有放慢速度。
開幕式結束後,祝金梔在茶歇區等了一段時間,沒等到寧蘭呈,反而等來了三急。
她所在的區域沒有衛生間的標識。
祝金梔急中生智,沿著會場邊緣走了一圈,終於找到了指示牌。
走廊深處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門上嵌著女衛生間的燙金標識。
衛生間內部比尋常酒店的盥洗室寬敞得多,檯面是整片的白色石材,鑲嵌著三面圓形鏡框,鏡前燈的光線被米色大理石牆面反射了無數遍,這一方空間顯得明亮通透又不失潔淨。
裡面隔出一排獨立的隔間,此刻都大敞著門,空無一人。
空氣裡瀰漫著清淺的香氛氣息。
祝金梔在來的路上不小心碰到了路過的侍應生,裙襬上沾了一點灑出來的香檳。
水聲淅瀝。她站在洗手檯邊緣,低頭處理著裙襬上的酒漬,溼手帕反覆擦拭,淡黃色的印子已經被她暈開大半。
正苦惱著,祝金梔忽然聽見門響。
她以為是有別的女賓進來,沒太在意,只隨意地抬了一下眼。
下一秒卻整個人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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