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倒猢猻散,強權鎮壓一朝傾塌,一直積壓在暗處的怨憤和不平都得以釋放。
第一個站出來的人是一位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甲部助理研究員,他突然在一個五百人的內部大群裡發了一段長文。
他自述三年前被張教授脅迫,替對方名下的公司做假賬,虛報裝置採購價格,前後套取經費將近兩千萬。
他不敢拒絕,因為張教授拿他的職稱評審和專案分配當籌碼,還控制著他的晉升路徑。
他忍了三年,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過,直到今天早上看到通報,終於放下顧慮,勇敢地站出來揭發他們的罪行。
宛如一道宣佈起義的槍聲。緊接著,第二個人站了出來,第三個人,第四個人……一個接一個的實名爆料在群裡刷屏。
有人舉報周敏志長期打壓年輕學者,凡是不給他送禮、不站他隊的人,專案一律卡住;有人揭發劉院士的學生在論文中大面積造假,劉院士明知實情還動用職權壓下,助紂為虐。
大家午飯也不吃了,出來拿外賣的也不拿外賣了,去廁所的也不去廁所了,通風的也主動擠進了人堆裡,全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甲部領導層落馬後的連鎖反應。各種各樣的大瓜從每個大群小群裡湧現出來,被不斷轉發擴散,人人皆知。
小林憤憤不平:“去年專案被斃掉之後,周副所跑到我們辦公室來,裝模作樣地說以後去了其他團隊做好新專案,這舊專案的經驗也不是完全沒意義的......我當時真以為他是在安慰我們!現在想想,他當時不知道有多得意吧!”
“周敏志最擅長的就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年紀稍長的研究員接話,“我剛進所的時候就被他坑過。”
“表面上對你客客氣氣,轉頭就給你的專案使絆子。後來我才知道,他經常把從別人團隊那裡砍下來的經費,撥給自己關係戶的團隊。”
“還有張教授,”陳怡咬牙切齒,“他當年卡我的博士論文評審三次,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學術水平不夠,現在才知道他就是個人渣!”
“太噁心了。這些人拿著國家的經費,佔著最好的資源,乾的都是什麼事?”
“他們這些老不死的,不利用職權欺壓後輩就不錯了,你想想他們當時怎麼對祝部長的?”
“是啊,祝部長加入HUP頭兩年做出了多少成果,她已經夠優秀了,一樣被他們針對排擠,就因為不願意跟他們同流合汙,祝部長專案被斃,團隊被解散,人被逼得遠走大溪地散心。”
“要不是小祝命大,那趟飛機出事的時候,人可能就沒了,哪還有今天?”
“別說了,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後怕......當時所裡說祝部長坐了那趟失事的航班,我們都在辦公室哭成一團,結果那群領導倒好,連夜把我們的資源全都拆分完了!”
“他們根本就沒把我們當人看。”
“真的好諷刺,甲乙分部,願意做學術的人都被他們擠走了,這群喜歡爭權奪利的人窩在一起,反倒成了養蠱了,最後自取滅亡。”
“這是真的。”肖瀟說,“我聽他們說,甲部領導層其實是被人檢舉了。”
“什麼?!真的假的?!”
“誰啊?誰舉報的?”
有個女孩也應和道:“我也聽說了!好像就是甲部那邊在傳——”
所有人都看向肖瀟,祝金梔也在望著她。
肖瀟說:“是,不知道誰把風聲傳出來的,都說是李墨聲教授舉報的。”
祝金梔徹底怔住了。
熟悉的名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塵封已久的回憶。
那道載著一身風雪遠去的人影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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