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存了壞心思,要打亂他的節奏,也讓他更多地瞧見真實的祝金梔,最好是就這樣知難而退。
祝金梔拿了選單,手起筆落,勾了牛肉、毛肚、黃喉、郡肝、藕片、土豆和寬粉,想了想又加了兩瓶北冰洋。
溫雪重在對面看她勾完,還主動接過選單,幫她遞給服務員。
菜很快端上來,不鏽鋼盆裡紅油翻滾,花椒粒浮在表面,辣味混著熱氣往臉上撲,祝金梔把串串放進鍋裡煮,動作熟練自然。
溫雪重坐在對面,看著她的動作。
他面前的碗筷是店家剛擺好的,碗沿磕了一小塊瓷,缺口也粗糙不平。一次性筷子的包裝紙被他慢慢拆開,努力掩飾不熟練的笨拙。他拿起筷子,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這一幕也落在祝金梔眼裡。
溫雪重臉上倒一直沒什麼表情,很淡定,學著祝金梔的樣子把串串從鍋裡撈出來,放進自己碗裡,在蘸料碟裡滾一圈。
第一口下去的時候,他嗆了一下。
祝金梔抬起頭看他。溫雪重的表情保持得很好,只是眼睫毛閃得更頻繁了些。他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端起北冰洋喝了一口,重新拿起筷子夾了第二串。這次吃得比剛才從容多了,但辣味太沖喉,他的臉頰沁出一點微紅來。
祝金梔留意著他的表情。溫雪重很快就適應了,雖然動作還是比旁邊桌的食客斯文不少,但至少沒再被辣椒嗆到,也沒有甩手不吃。
吃到一半,鍋底開始有點鹹,祝金梔又加了一份寬粉進去。溫雪重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飲料,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之前經常來吃這些小店嗎?”
祝金梔把寬粉從鍋裡撈出來,“我讀書的時候經常來,這家店生意很紅火,在華科大學生裡很有名氣,便宜又管飽,冬天的時候特別受歡迎。”
“一個人嗎?”
“和別人一起啦。”比如說她的歷任男朋友們。
溫雪重嗯了一聲,像是已經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一時沒再開口。
祝金梔看著溫雪重,重新回憶了一下之前被她帶來吃過路邊攤的前男友們。
她哥哥寧蘭呈和她一樣,是從小吃過苦的孩子,長大後什麼東西都能吃,不挑嘴,也不太挑環境;陸漸川是金尊玉貴的富二代大明星,但他早年在青訓基地住宿舍,天天吃泡麵吃盒飯,在吃的方面意外的也沒什麼少爺架子。
溫雪重似乎在想事情,吃東西時沒注意,不小心又被一口醬料嗆到。他咳嗽了好幾聲,這下他的臉徹底紅了,眼底都泛上來一點霧氣。
祝金梔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但又怕被他以為是取笑,看出她是有心作惡,勉強忍下了。
“溫先生覺得我挑的店怎麼樣?”她慢悠悠地問他,語氣調侃,“你之前應該沒吃過這種東西吧?”
“沒有。”溫雪重誠實地承認,“我年輕的時候飲食有規定,後來也習慣了清淡。”
“那你覺得是這家店好吃,還是之前的法餐好吃?”
這是個關鍵的問題,他表情嚴肅起來,顯而易見地流露出一些糾結。一向很有原則的溫先生最後還是向黑惡勢力低了頭:“……這家店好吃。”
祝金梔沒忍住,託著腮笑出聲來,眼睫眯成了一道亮閃閃的縫隙。溫雪重知道她是在笑他,卻不自覺地跟著彎了嘴角。
鍋裡的湯慢慢收幹了,兩個人把最後幾串吃完,付完賬出了店門。
衚衕裡的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冬天末尾特有的乾冷。
他們沿著衚衕往外走,兩側的灰磚牆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祝金梔走得很慢,溫雪重配合著她的步速,兩個人吹著風,肩並肩散步在夜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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