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姜奎愛酒,倒還有一樁趣事,去歲冬, 聽說家中無酒,姜奎便讓姜夫人把醋拿來熱了,喝了整整一大壺。
這事兒,是出門採買的小童說的,柳明甫得知此事,也寫了下來,就等著哪日出小傳呢,不想卻是貓崽的小傳先登了平京小報。
賀西亭如今雖是七品官職,卻實在與小傳上的“小將軍”相差甚遠,柳明甫是文人手筆,略有加工,如今看過小傳的,也忍不住對賀西亭喚上一聲“小將軍”。
賀西亭素來是個張揚的,一聽人家喚這個名號,便得意得不行,照他的話說,他做將軍那是遲早的事!
但唯獨姜奎見到他,陰陽怪氣地喚上一聲“小將軍”,賀西亭就會摸摸鼻子,訕笑兩聲。
姜奎來吃酒的那日,青蘿特地為他溫了一壺上好的“不醉春”,姜奎不是個小氣的,一聞到這酒香,心頭那氣就散了大半。
“姜大人,請慢用。”青蘿親自奉了酒,姜奎知曉這對夫婦是想給自己賠個不是,但見青蘿如此,還是有些受寵若驚。
姜奎忙接過,“使不得,使不得。”
青蘿微微一笑,道:“姜大人乃當世的詩文大家,為人清雅,聖人不喜武將,大人卻也願與夫君交好,實有古人清雋之風。只是……”
她微蹙了下眉,面露幾分不好意思,“夫君知我愛貓,又不懂該選何樣品相,這才向嫂夫人偷偷打聽,還望姜大人勿惱。”
一口酒下去,香味散進胸腹,所有煩惱都消了,姜奎擺擺手,道:“你既喚一聲‘嫂夫人’,怎的不喚我一聲‘兄長’?這點兒小事,算得了甚!”
姜奎是個灑脫之人,自不會因這點兒事多惱賀西亭,只是當日心頭之愛被奪,總想出口氣,縱是聖人奪了他所好,他都敢親自潤筆寫小傳!
青蘿彎眸笑了笑,“嗯,兄長。”
這聲可是喊得姜奎心裡美滋滋的,啜了口小酒,搖頭晃腦:“好聽啊好聽!我家沒個妹子,如今有三姑娘這個妹子,老夫可是賺得了!”
賀西亭看他美得夠嗆,實在看不過眼,一手抓過炊餅,就塞進他嘴裡,“來吧,兄長,多吃點兒!”
喝到最後,姜奎臉都紅了,整個人走起路來都發飄,還跟小夫妻倆說起自己的糗事。
“那天,我把一壺醋都喝了,我還要喝,你們嫂夫人偏不讓。”姜奎打了個酒嗝,繼續道:“第二天,她支使小童去買醋,跟小童說,我把一壺醋喝沒了,只怕再下去,家裡的醋全沒了!”
賀西亭不客氣地哈哈大笑,又給他灌了一杯,大手一揮道:“喝!我家裡酒可多著呢!不讓你喝醋!”
這一日是三月十七,也是賀西亭與姜奎在平京喝的最後一次酒。
那日之後,以侯章為首的新黨竟彈劾起朝中大大小小的舊黨,姜奎未曾站隊,卻也被侯章打成了舊黨一員。
許也是得了聖人的意,侯章手底下的人竟從京中的書鋪蒐羅來大量的詩作,其中不少都有舊黨人做的,逐字逐句拆解,說這些人反對聖人的新政,又大肆說聖人造奇石山是勞民傷財,這是大逆不道!
姜奎便在其中,且他的詩作被翻出來的最多,甚至他年少時所作都被拿來說事,聖人震怒,將他收押在獄。
姜奎的文學造詣,當世無出其右,好在有不少的迷弟,紛紛為他仗義執言,甚至原本不搭理他的舊黨見他是被打得最慘的,也為他說起好話。
幾方人馬都在想辦法撈他出來,聖人卻一點兒態度沒顯。
賀西亭性子急,又是個為好友兩肋插刀的性格,見聖人就是故意壓著不動,上朝時第一個站出來,揚聲就道:“陛下是有意打壓姜奎?姜奎寫的詩哪有那麼多意思?分明就是有人看不得他好,為自己謀事,拆了他的詩,到處縫合,才曲解了意思!”
他一拱手,跪地道:“望陛下放他出御史臺!”
他不過七品小官,能上朝已是聖人看重,今日這麼一遭,著實大膽,賀將軍看著兒子直直地跪在大點中央,敢這麼同聖人說話,險些眼前一黑。
侯章偏頭看他一眼,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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