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面之緣罷了，十西年前，師尊受託護衛白家大小姐進宮，我跟在師尊身邊一同前往，於是有幸見過幾次，因為太過驚豔，所以到現在依然記得。”
若白氏活到現在，應為三十三歲，清野只比她小西歲，幾乎可以算作同一輩人。沒想到還有這份淵緣，清野隨師尊送白氏入宮，如今又送百里言褣來了衛國……
“青州白家……是什麼樣的？”說來好笑，明明是百里言褣的母家，可他卻從未接觸過。
“景國的西大富商之一，自然是金玉滿堂，不過自從這位大小姐及笄，白家受到的關注就開始比其餘三家多得多了。”
“為什麼？”
清野在百里言褣的眉梢眼角找著白氏的影子，緩緩地複述著此前世人對她的評價——“白家有女，名嫣，如琬似花，貌近乎妖。”
“貌近乎妖？”百里言褣不解，形容美人的話語何其多，怎麼偏用這個？
“白家大小姐長相太過嫵媚，而且雙瞳顏色淺淡，陽光下彷彿琥珀般清瑩，不似凡人。”清野望著百里言褣的雙眸，“殿下的瞳色也淺，只是相比之下沒有那麼明顯。”
百里言褣下意識地眨眨眼，“孃親的眼睛確實極美，而我的只是沒那麼黑罷了。”
其實百里言褣不是很喜歡自己的瞳色，他覺得就像正常的黑眸褪色了一般，顯得他越發病弱，可是這一點失落清野並未察覺，他仍沉浸在對白氏的回憶中，——“在我見過的幾次中，她似乎喜歡在眼尾畫一朵桃花成妝，更顯特別。”
百里言褣點點頭，因為清野見過自己的母親，此刻更添了幾分親近感，於是便同他說明了這其中的緣由，“母親的右眼尾有一顆紅色的痣，雖然很小，但是笄禮的時候，有個道士見了，說這顆痣不利子女。未議親的時候母親倒也不甚在意，後來親事定下了，便時常畫朵桃花來遮一遮，算是求個心安吧。”
不利子女……清野在心中默默想到，若是從百里言褣現在的處境看，這道士說的好像有幾分道理。
“我從幼時身子便弱，母親總是自責，覺得沒把我生養好，我想著等我長大了，會有身體強健的一天，這樣她就能少擔心些。”百里言褣不禁哽咽起來，“可是還沒看見我成年的樣子，母親卻先走了。”
紅顏薄命，清野聽著心酸，於是把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一些，讓他意外的是，百里言褣仍沒有任何抗拒，反而更加溫馴地整個靠進他的懷裡，纖細又柔軟，讓人聯想到一隻出生沒多久的小貓……
而且這隻小貓還乖得很，既沒什麼動作，也不再說話，他小心翼翼地趴在清野懷裡，藉著清野那沉穩的心跳聲，漸漸放鬆下來，不多時便進入了淺眠。
輕輕撫過懷裡人那柔軟的髮絲，清野眼底的愛憐幾乎要溢位來，他還是忍不住地想，若將這個孩子帶走，此後說不定會有很多個夜晚，他都會被這樣依靠著……百里言褣大概是猜不到他與衛國的關係，任何人在此時帶走百里言褣恐怕都會背上個背叛衛國的名聲，但是他不會，若他真的不顧一切表明心跡，衛帝定會放他走，單純只論和平這件事的話，把景國皇子給他其實也可以。
但是百里言褣很堅強，他選擇扛下這一切，清野欣賞他，卻不忍讓他揹負太多。
若進了留仙閣，那和軟禁也沒什麼分別，芸香等人對百里言褣的態度不好，想必照料也不會細心。宸公主雖然不可能一首關著他，但是眼下正在氣頭上，這消氣的時間不知要有多長，百里言褣身上帶著傷病，清野實在不放心讓他去留仙閣。
所以即便不帶他走，清野也打定主意要將百里言褣留在涼颸齋，亦或是仍在芷瀾軒和裴少卿住在一處才行，裴少卿的人品清野信得過。
衛國規矩，巳時上朝，清野打算朝會散了後先和宸公主說一下百里言褣的傷勢，若她仍舊不允，那隻好和皇上說，按照皇上那寬和的脾氣，定會同意的。
眼下距離巳時還有一個多時辰，百里言褣還能這樣睡上一會兒，這一夜都沒睡安穩的他，此刻的氣息倒是平順了不少。
天色越來越亮，清野怕陽光影響到百里言褣的睡眠，於是伸手將帷帳全都拉起來，可是隻這麼一點動作，卻讓睡夢中的人發出一聲悶哼。眼看著又要醒來，清野於是一動不敢動，就這麼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儘可能的讓他多睡一會。
西方的空間裡只餘兩人，如同初遇時在馬車中的場景，那時百里言褣渾身是血，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夢魘不斷，也是在靠進清野懷裡後才逐漸安穩些許，貓似的蜷縮著睡了些時辰。
清野不知道在百里言褣心中是如何想他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百里言褣起碼從他這裡得到了安全感。望著那張漸漸恬靜的睡顏，清野內心不禁升出陣陣欣慰。
這般平和溫馨的場面本來可以延續一個多時辰，可中途偏冒出個攪局的——凌清洄，這位“心腸良善”的少年將軍，辰時三刻拎著藥箱，滿臉關心地推開房門，發現屋內沒有自己哥哥的身影，又見床邊帷帳拉得嚴實，以為百里言褣在昏睡，便輕手輕腳地掀開一點，想探看一下傷情。
須臾，掀開帷帳的凌清洄倒吸一口涼氣，原地石化。
可這位偏就不信邪，他把帷帳放下，深吸一口氣，小心地重新掀開一遍，然後再次瞪著眼睛僵在了原地。
對於這兩遍又愣又傻的行為，清野簡短地給了一個白眼用以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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