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門外那個小小的身影想進去抱一抱哥哥，但是卻沒勇氣面對哥哥那流著淚的面容，他那時還不明白何謂血濃於水的親情，但是他在這一夜知道了一個道理——原來每次懲罰他的時候，哥哥比他還要難過。
從這一天起，凌清洄漸漸規矩起來，雖然沒一下子變得多乖巧，但是“雞飛狗跳”的次數明顯少多了。他也逐漸摸清了哥哥的脾氣，清野看似對他嚴厲又不耐煩，實則在心中愛護得緊。
學武的初期，清野總說懶得看顧他，可是隻要清野在場，他每一次摔倒都被清野接在懷裡；剛學會寫字的時候，清野不是說他筆畫不到位就是說他姿勢不端正，可他臨摹的那些詩詞清野都仔細地收在一個盒子裡，從書房的窗外，他還看到過清野拿著他寫的幾個字微笑地點頭，他也不戳穿這個有些彆扭的哥哥，反而有時候故意犯點小錯招惹一下，看著清野生氣的樣子還有些別樣的開心。
——
“傻笑些什麼？”清野不輕不重地拍在凌清洄的腦袋上，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弟弟這麼多年的心思，倒是覺得他腦子不太好，總這麼傻呵呵的笑，好像沒脾氣似的。
“我盡心盡力地照料百里殿下，你還打我。”凌清洄佯裝委屈。
清野懶得管他，兀自走到床邊檢視百里言褣的情況，乍一看好像氣色好多了，可實際卻是因為發熱，面頰燒紅了……
“這就是你說的‘好著呢’？”
“這是正常的，沒事兒，一會兒燒退了就醒了。”凌清洄自通道。
“為什麼會發熱，難道——”清野想到了什麼，一時間眼神遊移起來。
“不不，不是因為那種事。”凌清洄趕忙打斷，“我全都檢查過了，公主什麼都沒做，還是有分寸的。”
“檢……查……？”清野把被子掀起一些，發現百里言褣身上的衣物己經換成了一套素色寢衣，於是猶疑地看了凌清洄一眼。
可是凌清洄對這一眼會錯了意，還以為清野仍然不放心，於是更加自信地保證道：“放心吧！裡裡外外我都仔細檢查了個遍，肯定不會有事的。”
“裡……”
清野滿頭黑線，想說一句放肆，可人家做的都是行醫之人的本分，於是他只好扶額嘆了口氣。
“哥——”凌清洄拖著長音輕喚自家兄長，“你看公主也沒想象中的那麼過分，不必帶他走了吧。”
但為什麼百里言褣會夢魘成那副樣子呢？令人心碎的哭聲似乎猶在耳畔，清野此刻雖己冷靜許多，但心中的念頭仍未消減。
見清野不做聲，凌清洄也斂了不正經的模樣，把思索許久的理由嚴肅地說了出來——“即便你可以任性一回，全天下也會成全你的任性，可是小殿下會同意嗎？景國這樣對他，他或許可以不在乎景國皇室，但是他的母族呢？他若走了，景衛兩國恐怕都會對白家發難，青州白氏，那可是一塊令人垂涎的肥肉，很多股勢力正愁沒理由對他們動手呢不是嗎？”
少年將軍一語道出了“死穴”，清野看了看床上的人，原本堅定的臉上多了幾分無奈，即便他能在兩國皇室的眼皮底下帶走一個皇子， 可他實在沒能力再護下一個白家了。
“如果殿下是個自私的人就好了。”清野心疼之下說出了這樣一句不是期望的期望。
“但凡自私一點，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地步。”凌清洄轉身去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清野，“這話放在你身上同樣適用。”
清野接過茶杯，沒去看他。
酸棗仁百合茶，想必是凌清洄事先泡好用來給他安神的，“鴛鴦淚”發作的時候讓人心緒不寧，清野仗著自己內功特殊壓制了很多年，如今己經化解大半，許久都沒發作過了。
鴛鴦淚，名字聽著好聽，可毒性卻陰損下作，清野喝著寧神的茶，思緒不禁回溯到幾年前，中毒前後發生的事讓他想想就噁心，他在百里言褣的床邊坐下，彷彿離這個心思乾淨的孩子近一點就能緩解他心頭的不適似的。
從公主稱病到下一步的行動，中間總是要隔些時間的，本想趁這個間隙休息調整一下，可是偏不遂人願。
下午，兄弟兩個剛平靜些坐下來吃點東西，飯後的茶水都還沒喝上半杯，宮中的成寺公公竟然親自來清野這裡傳信了。
一進門，成寺發現凌清洄也在，忙道：“將軍也在這兒，如此正好。”
“公公步履匆匆，這是怎麼了？”清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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