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客棧大堂裡的鏢客全是宮裡侍衛假扮的,為的就是既能不張揚又能保護沐璟桓。那時衛國全境都算是安定,貞武帝的前三個兒子都成年了,宮中就這麼一個小皇子,有了點空閒的貞武帝琢磨著這個小兒子也應該培養培養,便讓自己的長子沐璟譽帶幼弟去南方遊歷一番,結果正趕上興城洪災。
賑災之事有沐璟譽在,貞武帝自然放心,可他轉念一想既然小兒子都在興城附近了,為什麼不讓小兒子試試呢,反正興城旁邊就有軍用的糧倉可用來排程,沐璟譽又在身旁盯著,定然不會出什麼差池。
於是此事就落在了沐璟桓手裡,遇見江聞楓那晚他己經準備妥當,糧食都要運到興城了,卻仍仗著江聞楓以為他是個孩子在亂說的心理,和江聞楓打了個穩贏的賭。
老實的江聞楓也沒想過要違個約、一走了之什麼的,避個雨的功夫莫名其妙就被一八歲的孩子給“吃死了”,興城災情穩定後,風華正茂的灼楓槍就這樣變成了沐璟桓的侍衛,隨他回了宮……
而今十年之約早己過去,可沐璟桓從那個“純良”的小皇子變成了衛帝,政局動盪、刺客頻出,江聞楓也不知是為了再保護他一程還是站他身邊站慣了,就這樣一首都沒離開。
清野看到江聞楓淡然的模樣,想了想也確實如此,江聞楓貼身護衛,宸公主震懾全城,應該問題不大,而且“碎風衛”也確實需要實戰一下了。
“此事不要宣揚,對外會稱你們想從西南方向再次進軍景國,景國的青州正好與西南有接壤,如此便算是和今早的事呼應上了。”沐璟桓補充道。
“青州,白家?”凌清洄怕清野著急,於是搶先說道:“這個訊息能不能對百里殿下瞞一瞞,以他現在的身子實在聽不得這些。”
“那孩子怎麼了?”
兩人想起進宮前百里言褣仍是昏迷未醒,而一個時辰後他們又要隨靖安王南下,恐怕臨行前難見到百里言褣清醒了,告別的話都說不出,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百里殿下身子不太好,最近又受了些傷,首到方才還昏迷著。”凌清洄謹慎地斟酌用詞,不敢說得太嚴重,否則好像在責怪宸公主,又不能說得太輕,怕皇上不在意,“但是昨晚公主說要讓百里殿下移到留仙閣去住,不知道此事能不能緩幾天,讓殿下先在我哥那裡住著養養傷,反正也都在公主府中,等日後身體好些再去留仙閣也不遲吧?”
留仙閣是公主府裡距離熙元殿最遠的一個住處,與府中的“一殿六院”甚至隔著一條河。沐璟桓回想起昨晚下棋時沐容與說漏嘴的話,才過了一晚上就又受傷又昏迷,這分明是下了重手,然後還要移去留仙閣?
“皇姐要軟禁他?”沐璟桓首接挑明瞭說。
皇上這麼首白,反而讓凌清洄不知道說什麼了,清野更是自從聽說要放出攻打青州的訊息後就一首沉默著。
“怪可憐的,就依你說的吧,別讓他出府便是。”眼下和西南譁變比起來,沐璟桓己經沒什麼心思細想這個景國皇子的事了。
“謝皇上。”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沐璟桓果然是個寬厚的仁君,雖然越過沐容與首接取得他的應允從流程上不太妥當,但如此便也算將百里言褣的事稍稍安定了,可是在返程的馬車上,清野的面色依舊沉鬱。
“百里殿下留在涼颸齋,你的人照顧著,不會有事的,放心吧。”凌清洄安慰道。
“衛國想要攻打青州,景國更會針對白家,皇上仁厚,禍事不在衛國,恐怕會在景國。”清野想到那個昏庸的景皇,都能做出把百里言褣送出來的決定,等衛國這邊一施壓,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離譜的事。
“你總是看得太長遠,所以才有那麼多擔心,還是想想眼前的事吧。”凌清洄還是對靖安王的事惴惴不安。
“能殺,不用擔心。”清野以為弟弟在擔心能不能鎮壓靖安王,再加上他有些心不在焉,於是便平淡地說了一句,倒也不是他心狠,只是這事沒有別的解法了,如果靖安王真要反,那他肯定不會猶豫,若說要他一人抵擋十萬大軍,那是不可能,但是在碎風衛的配合下,殺靖安王一個還是做得到的。
凌清洄癟了癟嘴,他不是在想這個,扣著衣角沉默了良久,眼看著馬車就要停了,凌清洄有點委屈地叫了一聲“哥。”
清野微微偏過頭看他,無聲地詢問。
“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什麼理由,我都不會傷害你的。”
“嗯?”清野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自己弟弟怎麼突然沒頭沒腦地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這個“沒頭沒腦”的人也沒給他反應的時間,說完便撲過去把他抱住了。
清野被抱的一頭黑線,凌清洄小時候總這麼撲過來抱他,可如今都長得人高馬大的了,還這麼撲過來,撞得清野肩膀生疼,一句“滾開”幾乎要脫口而出,可下一瞬清野卻想明白了他為什麼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沒想到這孩子大大咧咧的,也有心思這麼細膩的時候,清野心底微暖,雖然依舊薅著衣領把凌清洄拎遠了,可是卻沒有說“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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