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穿著素白寢衣的纖弱身影,渾身被血染紅,赤著腳蜷著雙腿,一看便是被人強行從床上拖拽下來的,裴少卿湊近時,才看清他的脖子上拴著一條鐵鏈,整個人被屈辱地拴在了床架旁。
“殿下……”裴少卿的聲音發顫,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如此慘烈,手足無措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能讓百里言褣稍微舒服點的姿勢,將這副傷痕累累的身軀攬進了懷裡。
如此纖長細嫩的脖頸,用的鐵鏈竟足有兩指寬,凌清洄俯下身稍微動了動那根鐵鏈,轉頭又是一腳踢在寧豺的胸口,“鑰匙!”
這個平時沉默寡言沒什麼過多表情的男人,此刻狼狽地伏在地上,被踢得嗆出一口血沫,但卻無比燦爛地笑了。
“給你又能如何?”寧豺從腰間拽下鑰匙,無所謂地扔了出去。
凌清洄沒心思和他糾纏,拿著鑰匙連忙解開了鎖鏈,鎖鏈下是一片猙獰青紫,再加上身上不住流血的傷口,讓人觸目驚心。
就在凌清洄想給百里言褣搭一下脈時,衣服的一角卻被他抓住了。
“怎麼了殿下?”凌清洄忙問道。
百里言褣張了張嘴,卻沒有聲音,不知道是力竭了還是什麼別的緣故。
裴少卿努力地辨認,覺得百里言褣似乎在說“景”,聯想到百里言褣的處境,裴少卿於是趕緊安慰道:“景國沒事,一切都好,殿下不必擔心。”
“對對,一切都好,白家也沒事。”凌清洄看著也覺得他在說“景”這個字,於是補充道。
可是兩人說的似乎又不對,百里言褣鬆開凌清洄的衣角,緩慢而艱難地抬起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了指床頭。
只是一個抬手的動作,卻不知牽動了多少個傷處,讓他無法剋制地輕顫起來,額角的冷汗又多一層。
“床上?”凌清洄猜測道:“床上有什麼?”
百里言褣張張嘴,可是依舊沒有聲音,凌清洄怕他著急,忙去床頭翻找,枕頭被他細細捏過一遍,可是什麼都沒有,於是他點亮床邊的燭臺,更加仔細地搜尋,終於在褥子下方,與床架的一個夾層裡,找到一個被多層手帕包得嚴嚴實實的硬物。
“是這個嗎?”凌清洄將那物件拿到百里言褣的面前問道。
燈光比之前亮了不少,百里言褣的樣子更加清晰,那是一張己經慘白到不像活人的面龐,兩頰凹陷,嘴唇泛青,雙目不見一絲生氣。可在看到凌清洄拿來的東西后,卻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看到記掛的事情己經妥當,百里言褣似乎失去了支撐的力氣,他緩緩地舒一口氣,己經開始模糊的視線在那個一首沒有上前來的紅衣女子身上短暫地停了停。
為什麼一首站在遠處,怕被我這一身血汙弄髒嗎?百里言褣心酸又自嘲地闔上眼簾,不用怕,血就快流盡了……
“殿下?殿下!”裴少卿稍微晃晃懷裡的人,可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不免慌了,“凌將軍,這如何是好!”
凌清洄不等他的話音落地便搭上了百里言褣的手腕,脈象極細極軟,按之慾絕、似有似無,凌清洄登時變了臉色。
而就在這時,牆角卻傳來了不合時宜的笑聲,像是見到了什麼極暢快的事,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到最後甚至變得猙獰起來。
“他那個身子紙糊一樣,沒救了。”寧豺捂著笑疼的腹部,洩憤似地反覆強調,“沒救了啊!他必死!必死!”
“閉嘴!”凌清洄黑著臉提起了劍。
可就在凌清洄憤怒地起身時,一首站在門邊的人有了動作。
那襲紅衣步伐有些僵硬地走到寧豺身邊,輕輕抬起腿踩在寧豺的手腕上,不見用了多大力氣,卻將寧豺那放肆的笑聲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哀嚎。
腕骨碎裂的巨痛終是逼得寧豺喊出一句“公主饒命”,可是沐容與非但沒有停下,而是一寸一寸地沿著那條曾經揮鞭的手臂踐踏而上,所過之處,骨骼盡數碎裂,寧豺的慘叫聲愈發瘮人,聽著讓人牙酸,而這院內的所有下人們剛好於此時被向墨和梓湘聚集過來,一個個見此場景全都癱倒在地,額頭碰著地面,不敢出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