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百里言褣不解。
“你該聽說過‘左手碎風,右手赤羽’吧?”
百里言褣點點頭,又怕沐容與看不見以為沒回應她,於是趕緊答道:“聽說過。”
靠著體質特殊的某人將百里言褣的一連序列為盡收眼底,於是欣慰地解釋道——
“我從十二歲開始練碎風掌,主要發力就在左手,這隻手被磨出血,然後癒合;再被磨出血,然後再癒合。反反覆覆,而後變成現在這樣,看似是一層特殊的薄繭,實則是無數層繭子生出又剝落後的樣子。”
原來學武這般辛苦?即便她是那所謂的天生武脈?百里言褣不懂這些,可光是聽沐容與的敘述,都覺得自己的手掌疼了起來。
“真是不易。”百里言褣發自內心地感嘆道。
“所以——”沐容與面朝百里言褣躺下,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碎風斷魑魅,赤羽斬魍魎,在我身邊什麼都不用怕,睡吧。”
百里言褣怔了怔,這麼霸氣的安慰全天下怕是沒幾個人敢說。當初被皇后囚禁在暗室的那三天,如果沐容與在,會去救他嗎?百里言褣的腦海裡未經思考卻自行浮現出那樣的畫面來——
紅衣如火的女子提著劍,一掌擊碎了暗室的門,光亮從她身後照進來,灑在那個瑟縮於牆角、己經奄奄一息的孩子身上。
沐容與無論在哪裡彷彿都自帶光芒,她自信又明豔,有擔當還敢作為,這世間的光亮似乎是主動追隨著她的。
百里言褣無論多嚴厲地告誡自己不要妄想、不要輕信,可他就是沒辦法不被這樣的人吸引,因為這個人所擁有的,全都是他沒有且這輩子都不會得到的東西,那樣的璀璨,讓他移不開眼。
百里言褣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沐容與的手還搭在他的小臂上,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袖傳來,那些曾經的恐懼和委屈忽然都變成了可以分擔的重量,被沐容與的一句話和一個動作原地託舉起來,讓他在這黑暗中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望著床尾的赤羽劍,聽著沐容與極淺的呼吸聲,百里言褣像是水中的浮萍短暫地飄到了一根浮木旁,他依舊保有著清醒,知道這根浮木隨時會走,可僅這一夜來說,卻也足夠了。
疲乏的百里言褣漸漸放鬆下來,沒過多久便睡著了,這次倒是安穩不少,一夜無夢。
不見月光的夜晚過後,迎來的卻是個響晴的白晝。沐容與從小就精力旺盛,不需要像常人一樣睡很久,夏天的時候每每都是天剛亮便醒了。
所以還不到卯時,沐容與便從床上坐了起來,回手試了試睡夢中人的鼻息,確定他還好好活著,於是把床尾的赤羽劍拿下來,轉身出了門。
旭日初昇,趁著不太熱,沐容與提著赤羽在院中練劍,劍鋒映著朝霞泛出道道紅光。
府中下人們對此習以為常,天賦再高也需要勤奮,沐容與不止天賦比別人高,勤奮更是超乎常人,只不過天生武脈這個名頭實在太響,才導致有些人覺得她純憑運氣,甚至於詆譭她付出的努力。
一個時辰過去了,練完劍的沐容與懶洋洋地半躺在藤椅上喝蓮子羹,回想著昨天夜裡的事,某人喝著喝著突然笑了出來……
多大人了還怕黑?百里琰教他讀書寫字那麼在行,怎麼不教他練練膽子啊?
不過也不能強求了,有景皇那種爹,能出一個百里琰己經是歹竹出好筍,十分難得,這孩子倒也算是個好筍了……
要是能再聽話點就好了——沐容與默默地想,還得再開朗點,別太倔,回話再順暢點,心思別那麼重……就好了。
床上的人不知道自己被寄予了這些“厚望”,他只知道自己醒來的時候沐容與己經不見了,好在旁邊床褥上留著她睡過的痕跡,否則百里言褣都懷疑昨晚的事是否真實發生過。
望向床尾時,赤羽劍同樣不見了,百里言褣默默地注視良久,覺得自己的心裡好像也空了一塊,於是他緩緩地伸出手去撫身旁床褥上那些微皺的痕跡,彷彿這些痕跡能將他的內心填滿似的。
隔著帷帳,兩人一個不知道對方醒了,一個不知道對方仍在,過了很久,梓湘的到來終於打破了這房中的靜默。
“公主,皇上說午時初便會過來,還讓把寧豺和芸香帶到百里殿下跟前審問。”梓湘傳達道。
“都審完了還帶來做什麼。”沐容與有些擔心地朝裡間望了一眼,被施暴的人恐怕不會想見施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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