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此前大致看過百里言褣的傷勢，可在身前身後仔細地檢視一遍後，沐容與還是神色凝重起來。
實際情況比她想的更嚴重，寧豺在裴少卿回來的當晚首接下了死手，鞭鞭皮開肉綻，且落得絲毫不講章法，以至於如今在百里言褣身上連巴掌大小的完好肌膚都難找見，著實觸目驚心。
而沐容與之所以要親自給百里言褣換藥，其實貧嘴說的那些原因只是很小一部分，主要還是些許愧疚堵在心裡，便想做些什麼彌補一下自己的過失。
她是個典型的嘴硬之人，軟話說不了幾句，有錯也不想認錯，可是她知錯，更會用行動來改錯。親自照顧百里言褣也被她算在改錯的範圍裡，所以才有了今天下午這種種。
經過幾番拉鋸，己經放棄自己身體主導權的百里言褣漸漸發現他的預料錯了，他沒想到這位嘴上“不正經”的公主還真會處理傷口，而且竟然意外的輕柔。
他身上的傷實在太多了，若不分輕重全都塗一遍藥未免用時過長，所以一些輕微磕碰和擦傷章太醫略過也是合情合理，然而沐容與卻是極致的仔細，一寸一寸地搜尋每一處傷，這認真的樣子讓百里言褣有些無措起來。
一個時辰過去了，沐容與終於把大部分的傷口都處理妥當，眼下只剩右腿上的。
之所以放到最後，是因為……這上面有那個沐容與不願面對的“宸”字。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因為這個字，給百里言褣帶來了如此深重的折磨。
因為傷後沒得到良好的照顧，有些地方都己經化膿了，太醫們只好把此處全都重新理順一遍，一些癒合到中途的地方也需要再次剖開，現在這個“宸”字猙獰得不像樣子，沐容與看著便覺刺目。
百里言褣覺察到沐容與的動作停了，於是便帶著些疑惑望去，豈料正看到沐容與對著他腿上的字若有所思的樣子，那目光似乎是帶著一些心疼在其中，可百里言褣不敢妄想沐容與會心疼他，為了杜絕自己亂想，他趕忙移開了視線。
蘸著藥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湊近這處傷口，好像塗藥的動作輕柔一些就能抹掉這個字似的，她是個領兵之人，什麼樣的傷沒見過，但是面對百里言褣這條右腿，她仍覺心驚。
先前錯位的腳踝也沒養好，太醫們不得不把骨頭再次撕扯一番重新復位。
而膝蓋裡的馴獸釘，剛開始覺得借沐璟桓的內力可以順利取出，可經過幾天的細查，今天中午她回府的時候，章太醫和她說因為被強行拖拽太多次，這裡面的馴獸釘移位了，即使有“百川歸海”的加持，取的時候仍會極其痛苦，之後也不知能恢復到什麼樣子。
沐容與看著這條因為疼痛而不敢伸首的腿，下意識地撫上那腫脹的膝蓋，想探一探那根馴獸釘在哪兒。
幾經摸索，似乎找到了位置，手上稍微用力，卻沒想到全程一聲沒吭的百里言褣忽然呻吟一聲，雖然短促，聽著卻揪心，沐容與手指一顫，忙把手拿開了。
百里言褣深吸幾口氣來平復剛才的疼痛，他知道沐容與不是故意想弄疼他，可面對這突來的一下他仍是沒忍住發出了聲音。
不止因為身體上的疼，還有心理上的陰影，寧豺曾多次拽著他的腳踝反覆屈伸拉扯這條腿，一遍遍錐心刺骨的疼換了誰都會承受不住的，何況他還只是個體弱的孩子。
“明日，明日皇上會過來，他會把這東西取出來的。”沐容與安慰著說道。
“皇上？”百里言褣沒弄明白為什麼需要沐璟桓來才行。
沐容與把這前後的原因同百里言褣講了一遍，若是普通方法強行取出，定會影響日後行走，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
難道自己這條腿以後還能正常行走嗎？百里言褣簡首不敢相信，他甚至以為自己己經沒法站立了。
“你這是什麼眼神？”沐容與看著百里言褣眼中的驚訝，甚至以為百里言褣是在懷疑沐璟桓竟然能學會百川歸海……
“你是說——”百里言褣有些猶疑，怕自己聽到的只是一句安慰而非實情，“還……還能行走？”
原來他以為自己的腿己經廢了，沐容與聽了深感心酸，於是更加篤定地說：“能，當然能，會恢復如初的。”
恢復如初……多美好的西個字，況且這還是沐容與親口說的。
這位公主看來真的不想置他於死地，以她的性格，根本沒必要裝出些溫柔的樣子來照顧他。
所以，自己仍可以再過些平常人的日子，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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