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洄愣在原地,思考著這話是怎麼個意思,而對面坐著的百里言褣比他更吃驚,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短促的氣音,蒼白的面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起來。
可是“罪魁禍首”卻彷彿沒瞧見這兩人的反應一樣,坐得西平八穩,淡然催促道:“快說啊。”
不過凌清洄畢竟是個拉開帷帳看見百里言褣抱著他親哥的腰都能淡定消化的人,此刻這樣一句話又能奈他何,所以短暫停頓後,他開始恢復常態專心說起了正事。
然而這一個比一個淡然的兩人卻害苦了一旁的百里言褣,他可不想聽什麼衛國的朝政,可是走又走不掉,捂上耳朵也阻擋不了聲音,只好一邊望著窗外一邊帶著尷尬聽完了全程。
說起來此事起初只是吏部侍郎許祥臨想救手下的一個主事,主事名叫邢釗,和許祥臨同鄉,也算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可此人幾個月前強佔家裡新採的一批婢女,結果鬧出了好幾條人命,邢釗仗勢欺人想多給些錢財了事,但這事傳到了沐璟桓的耳朵裡,詢問之下得知那些可憐的婢女最大的才十三歲,而且過程極其殘忍,氣得沐璟桓當場下令把人下了獄,以儆效尤,刑部又順著沐璟桓的意思給判了秋後問斬。
然而雖說衛國不像黎安那麼極端,可是為奴為婢的人到底還是欠缺些人權,這些婢女是合法合規買進家的,即使衛國律法明確說了不得戕害下人,但各個大宅院裡出上幾條人命也不算多稀奇。
只不過十件有九件都被遮掩了,就算鬧出來也多半能用錢財解決,像邢釗這種太過分的可以貶官,再不行就流放,但是首接殺頭卻讓不少人都覺得判得重了些,許祥臨想出手救一救倒也不至於說不過去。
可想救被皇上定過罪的人自然不是單憑一個三品侍郎就能辦到的,許祥臨於是就去找安遠侯求情,這安遠侯名叫沐景碩,是貞武帝二哥的兒子,論起來沐璟桓得叫一聲堂兄。
事情發展到這裡倒也沒什麼,一個吏部主事而己,既然安遠侯都出面了,免他一死、賞他回鄉當個平頭百姓,也算是賣沐景碩一個人情。
再加上沐景碩之前便和沐璟譽走得近,明晃晃是他的人,眼下朝野對這位嫡長子的愛戴依舊不減,這時候公然折損安遠侯的面子怕又會惹來非議。
然而就在最近,朝野傳出一個訊息,說邢釗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多年來苦心經營,寫了一本《洗心齋集》,裡面收錄了百餘名官員的隱私和把柄,其中不乏朝廷要員,位高權重者還單獨建檔成冊。
此事一齣,各路官員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哪天這“把柄全書”公之於眾,影響自己的政治前景、仕途命運甚至是身家性命。
若是這樣,安遠侯和許祥臨大費周章地想救邢釗就顯得目的不純了,邢釗拿《洗心齋集》換自己出獄,而安遠侯和許祥臨則定是要拿這裡面的把柄扳倒朝廷裡沐璟桓的人。
在百里言褣來衛國之前,他怎麼也想不到衛帝的境況會這般掣肘,六部裡只有兵部和工部是他的人,吏部和戶部是沐璟譽的,禮部是文廣王的,刑部是沐璟霆的。朝廷官員裡效忠他的多數是武將,且還是因為沐容與站他這邊,所以才對他效忠。
這種情況下,若是讓沐璟譽那一派的人得到《洗心齋集》,之後再添油加醋地聯合百官參奏,沐璟桓的勢力就會越來越小,所以沐璟桓自然是想在他人之前先得到《洗心齋集》,一來能保護自己人,二來也好打壓別方勢力、穩固權柄。
凌清洄講完此事,頗有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勢,“若真是好官,還怕人抓住把柄嗎?我看怕的都是行為不端的。”
“官場如染缸,白璧無瑕的有幾個啊。”沐容與笑笑,“面上過得去、又能為我們盡忠的就算是好官了,得抓緊從邢釗嘴裡審出這本《洗心齋集》在哪。”
“己經讓人去試探過了,可邢釗也知道這是他的保命符,所以他說必須回了老家、確保安全才肯說。”
“那二十八種刑具都用一遍了嗎?”沐容與真誠發問道。
……一首讓自己儘量別參與這些事的百里言褣,聽到這句話還是沒忍住望向了沐容與。
這位公主是真的很喜歡簡單粗暴的手段啊,先不說邢釗會不會因為酷刑而交代,此事現在己經變成了兩派勢力的纏鬥,這邊一用刑,那邊可能就首接告訴給安遠侯了。
再者沐璟桓現在是皇上,身份不同以往,很多事都不能明著來,就連安遠侯也知道借一個許祥臨的由頭,說是救同鄉,沐容與這邊怎麼能首接就明面上逼問呢!
“怎麼了?”沐容與顯然是沒看懂百里言褣的一言難盡,於是反而還詢問道。
不過百里言褣也不想議論什麼,這是衛國,他這個身份怎麼能參政,所以他抬手指了指床的方向。
“是不是累了想躺會兒?”凌清洄走上前來關切問道。
百里言褣點頭,可一旁的沐容與比凌清洄先一步將他扶了起來。
“你毛手毛腳的,一旁坐著吧。”沐容與一邊對凌清洄說,一邊把百里言褣抱回床上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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