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那根馴獸釘重新刺穿了他的骨頭一樣,一陣痛麻從百里言褣的右膝炸開,順著大腿往上竄,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可即便這樣,他卻是先撫上了自己的面頰——沐容與說要帶他去中秋宮宴,此時若傷了臉,沐容與肯定要發火了......
萬幸的是,在臉上並未摸到血跡,百里言褣這才開始顧及自己的右膝,用手扶著櫃子幾次用力,可卻絕望地發現自己沒法站起來了。
而與此同時,那盞燭火徹底燃盡,偌大的房間霎時陷入一片漆黑,百里言褣跪在冰涼的地面上僵住了,彷彿又回到了皇后宮裡那間暗室,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人進來對他拳打腳踢。
他努力地告訴自己這裡是衛國,這裡沒有什麼暗室,可是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用盡最後一點理智拉開櫃門,從裡面摸出一根蠟燭攥在手中,而後攀上那個未合攏的抽屜,再次用力試圖起身。
可是每次用力都是徒勞,櫃子被他拉拽得晃動,上面擺著的一個半尺高的小花瓶跌了下來,瓷片碎裂的聲音更加劇了他的惶恐。
不想再跪瓷片了,不要再讓他碎瓷片了......木門開合的聲音傳來,百里言褣的脊柱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猛然按下,迅速抱著自己蜷縮起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地上的人無法抑制的輕顫起來,再怎麼告訴自己這不是景國也沒用,他的身體先他一步而恐懼,曾經被人踢到乾嘔的記憶讓他的胃現在就痙攣起來。
“殿下?”
來人喚了一句什麼百里言褣根本沒聽清,氣血上湧讓他的耳邊嗡鳴不止。
“百里殿下!”一隻手搭上百里言褣的肩頭,卻發現這一點觸碰讓他的顫抖更劇烈了。
好在蘇蔽情聽說過百里言褣怕黑,於是便先去點亮了燭臺。看清矮櫃邊的瓷片後,蘇蔽情明白了剛才自己聽到的是什麼聲音,她武功高、聽力好,夜裡也比常人警醒,所以雖然在廊下值夜的不是她,但她卻是最先進來的。
可是這個小殿下為什麼大半夜的不在床上而在地上呢?蘇蔽情沒懂,但看著地上人蜷縮的樣子,想必不好受,於是她秉持著一切意外先稟告沐容與的原則,一邊試圖扶起百里言褣,一邊耿首道:“殿下這是怎麼了?奴婢去找公主回來吧。”
“別......”公主兩個字終於讓百里言褣找回了一些理智,語風院那位剛因為扭傷了腳把沐容與叫走,他卻半夜因為摔傷膝蓋再去把沐容與叫回來,這傳出去還了得......
聽到不讓找公主,蘇蔽情不知所措起來。
“你先扶我起來。”百里言褣抬起手搭在蘇蔽情的手臂上。
要說力氣,蘇蔽情倒是有的是,可她在扶百里言褣的途中明顯感覺到後者的腿有問題,於是問道:“殿下的腿是不是一點力都用不上?”
百里言褣點點頭,剛想說些什麼,卻轉瞬間便騰空了——蘇蔽情向前俯身,首接把他像扛麻袋一樣扛了起來。
“蔽情......”百里言褣窘迫地掛在蘇蔽情的肩膀上,突然覺得沐容與真的好溫柔......
人和貨物有區別這一點蘇蔽情倒還是知道的,將百里言褣“卸”在床上的時候還算輕柔。
“殿下傷在哪裡?奴婢去請太醫來?”
“不必,我歇一夜就好,方才只是用力太過而己,你回去吧。”百里言褣連忙回絕,半夜去找太醫和半夜去找沐容與有什麼區別嗎?
“是。”蘇蔽情於是轉身出去了。
百里言褣明白了為什麼沐容與總喜歡帶著蘇蔽情,簡單幹脆,真是難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