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仙閣前原本只是御藤河流經罷了,是前年沐璟萱帶人重修留仙閣時在此處蓄了一方淺水,而後才有了這成片的紅蓮。
九月清秋,風露漸涼,湖畔一池荷景,早己褪盡盛夏的灼灼風華,只剩滿目蕭疏零落。
百里言褣就這樣在湖邊坐了許久,素色的廣袖衣衫被秋風輕輕掀動,衣袂翻飛的背影彷彿不染半分塵俗一般。
枯荷殘葉隨風輕晃,偶爾有乾枯的莖稈折斷,輕輕落入碧水,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而後又歸於沉寂。
這般光景像極了轉瞬消散的歡愉,和再也回不去的往昔,百里言褣極輕地嘆了口氣,滿湖的殘荷似有回應一般,簌簌聲不絕於耳。
天地清寂,秋風蕭蕭,一人一池殘景,盡數浸在這秋日的惆悵裡,落寞卻帶著幾分溫柔。
凌清洄沒有體會出沐容與說的那句詩,也不覺得眼前景象有什麼好看,但是他看懂了那個溫潤雅緻的背影,此刻周身似乎纏繞著一抹孤寂,清冷得似這滿湖碧波一般,易碎又動人。
也不知沐容與是聽到了那聲嘆息,還是聽到了殘荷的悲嘆,總之她只躺了一會兒,便又坐了起來,從懷裡拿出一本琴譜,像凌清洄塞給她丸藥一樣,首接塞到了凌清洄的手裡。
“一會兒把這個給他,就說是你搜羅的。”
不等凌清洄答話,沐容與一個轉身便從房頂躍了下去,落地的瞬間首接疼得皺起了眉頭,可她硬是一聲沒吭,很快將這份痛楚嚥了下去,而後邁開步子快速地往西北的小門處走。
凌清洄本想下去扶一扶,可看著沐容與這倔強的樣子,又看了看她去往的方向,覺得這時候去扶她可能讓她更不開心。
留仙閣被御藤河隔在西北角,沐容與沒法用內力,所以不可能是飛簷走壁過來的,想要不被留仙閣裡的人發現,只好從府外繞到西北處的小門再進來。
在自己的府裡還這麼大費周章......凌清洄有些無奈於沐容與的彆扭,可又不好深說什麼,於是只好默默地看著這公主府裡的主人為了回到自己的住處,還得又從西北小門繞出去。
至於這本琴譜,凌清洄先是猜測可能裡面夾了類似信箋的東西,可他將琴譜抖了抖,別說是信了,連個紙條也沒有,而且裡面也不像是有什麼夾層。
只給本琴譜是什麼意思?別是這裡面有什麼常人看不懂的玄機吧?凌清洄不敢十分相信沐容與,覺得按沐容與的脾氣,可能這譜子裡面藏著什麼罵人的話都不一定。
所以凌清洄也不敢貿然將此物交給百里言褣,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是決定先去問問自己那個精通音律的兄長。
片刻後,在映花軒旁的甬道間,一聲呵斥傳來——“你給我下來端正行走,總踩房頂像什麼樣子。”
只消一句便讓凌清洄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似的,規規矩矩落在了地上,“哥,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我要去留仙閣。”清野一邊說著一邊步伐絲毫沒停。
“留仙閣?”凌清洄趕忙跟上,“你不和我一起吃晚飯了?”
“嗯,你自己回去吧。”清野抬了抬手,帶著些許驅趕的意味,但仍解釋道:“今天是百里殿下生辰。”
“哦——”凌清洄攥了攥那本琴譜,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