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百里言褣過得最熱鬧、也是最忙碌的一個年了,公主府中一掃平日肅穆,上下都沉浸在新年的繁鬧暖意裡。
整座府邸朱門映雪,雕樑掛彩,層層疊疊的迴廊簷下盡數掛著猩紅宮燈,流蘇垂垂,金輝灼灼。白日里紅彩奪目,入夜便流光映院。
府中樑柱、軒窗、雕花欄盡數貼了嶄新的硃紅福字,熙元殿和留仙閣所貼的對聯盡出自於百里言褣之手。
下人、僕役、護衛、侍從各司其職,身著整齊新衣穿梭來去,或搬運年禮、綢緞、奇珍果品,或擺放鎏金供器、歲臘佳餚,腳步輕快,笑語低聲不絕。
膳房裡更是熱火朝天,御賜的年節食材、西方屬地進貢的珍饈盡數入府,蒸籠層層堆疊而起,白霧繚繞不散,糕香、肉香、酒香混作一團,漫遍整座府邸。
因是沐容與得勝歸來的第一年,朝野官員、世家子弟,以及府中屬官、幕僚等盡數前來拜歲,往來賓客絡繹不絕,馬車停滿府外長街,比尋常王府更添幾分威嚴盛景。
沐容與便也沒法繼續住在偏遠的留仙閣中,經過幾天獨自在熙元殿忙得頭腳倒懸後,某公主突然開悟了,猛地便領會到了駙馬的重要性,於是將百里言褣從留仙閣中強“抓”了出來,陪她一同“迎來送往”。
百里言褣的壓力陡然增大,一方面人生地不熟,幾乎所有人都不認識,他自己也年齡尚小,從未經歷過此等場面。另一方面他又難說是正經的駙馬,身份不上不下,有些尷尬。
不過好在之後沐容與當著眾人面幾番抬舉,讓他也越來越從容,逐漸便能將分寸拿捏得極好,既不搶沐容與的鋒芒,又能替她分擔大半應酬。
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一來二去的臨鄴城中便開始有宸公主和景國的百里殿下琴瑟相和的話傳出。以至於除夕當天進宮拜見時,太后送了二人一對和合玉璧,玉上刻著鴛鴦纏枝連理紋,邊緣更有龍紋盤繞,麟爪分明。
此禮甚重,怕是在未來沐璟桓的立後大典上送都可稱妥當,百里言褣幾番推辭,惶惶不敢收,後來還是沐容與接了過來。百里言褣當面也不好再說什麼,可是在回府的途中於馬車中便同沐容與說此事恐怕不妥。
“收都收了,哪有那麼多妥與不妥。等回去後讓人一半掛在留仙閣,一半掛在熙元殿,多正好。”沐容與擺了擺手,讓百里言褣放寬心,“非一時之幸得來的權力便不會那麼脆弱,你安心當你的駙馬便是了。”
百里言褣雖心中仍有顧慮,但卻也並不想在這樣的日子裡多說什麼,這是全臨鄴城裡距離皇宮最近的一座府邸,因此二人不多時便下了馬車。
內院更是溫馨熱鬧,窗明几淨,案上擺著松柏、臘梅、瑞香等歲朝清供,年幼的侍女、小僕圍著暖爐,手中捻著糖葫蘆和紅紙燈籠,小聲嬉戲玩鬧。時有爆竹聲自府外街巷遙遙傳來,襯得整個公主府裡愈發繁華安泰。
這便是自己後半生要住的家了——百里言褣望著那個剛一進府便要去放爆竹的紅衣背影,溫柔地揚起了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