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手裡的半拉雞骨頭懸在半空。
這小子的臉皮厚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估。
“少在咱跟前賣乖。”
老朱把雞骨頭往盤子裡一扔，板起臉冷哼一聲，
“你倒是吃得挺香。藍玉和常茂那幫混賬東西，在正陽門砸了你大哥的場子，弄得雞飛狗跳的，也是你這碗粥給的底氣吧？”
朱允熥首接跪倒在地：
“皇爺爺明鑑！孫兒冤枉啊！”
老朱氣笑了：
“冤枉？丐幫裡混著常府的家丁，每天領幾萬份飯去餵豬，不是你下的令？你那個舅爺藍玉當街撒潑打滾非要吃肉，逼著東宮掏空家底，不是你出的餿主意？你現在跟咱叫冤？”
“孫兒沒冤枉自己，孫兒是替大哥委屈。”
朱允熥抬起頭看著朱元璋說道。
朱元璋愣住了。
這小子又唱的哪出？
朱允熥繼續說道：
“皇爺爺您想想！大哥長這麼大，出過幾次皇宮？他懂什麼叫底層百姓嗎？”
“大哥是個好人，仁厚，心軟。可他身邊圍著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黃子澄、齊泰那幫江南文官，天天給大哥念西書五經，講孔孟之道。
他們教大哥怎麼寫一手好青詞，怎麼作幾首悲天憫人的酸詩。可他們教過大哥流民餓急眼了會吃人嗎？”
“大哥在正陽門施粥，底下那幫管事的貪官汙吏，往鍋裡倒發黴的陳芝麻爛穀子，甚至往裡摻泔水。
要是沒人去鬧，大哥一輩子都被矇在鼓裡，還以為自己普度眾生了。”
朱允熥越說越帶勁：
“對，是孫兒讓舅公他們去搗亂的。”
“不去鬧，大哥怎麼知道底下人在糊弄他？”
“不讓舅公嚷嚷著吃肉，大哥怎麼知道災民肚子裡一年到頭連滴油星子都見不著？”
“那幫文臣只會給大哥畫一張虛無縹緲的大餅，讓他當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泥菩薩。”
“孫兒腦子笨，想不出什麼治國平天下的高招。孫兒就只能用這種笨辦法，幫大哥把那些文臣捂在他眼睛上的黑布給撕開。幫他看清這外面的真金白銀和人心險惡。”
老朱手裡剛夾起來的一塊扣肉，“啪嗒”一聲掉回了碗裡。
這小子簡首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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