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旱地，連一石半都保不住。”
“你張嘴就是二十石？”
“拿咱當三歲小孩哄呢？”
朱允熥毫不避諱地首視著朱元璋的眼睛。
“皇爺爺，孫兒項上這顆腦袋還想多留幾年，怎麼敢拿天下百姓的口糧跟您胡說八道？”
“這紅薯不僅產量高，最要緊的是它根本不挑地。”
“這玩意兒極其耐旱，極其耐貧瘠。什麼沙地、坡地、荒山野嶺，只要挖個坑把藤蔓埋進去，它就能長出葉子。”
“它連水都不怎麼喝，隨便老天爺下場露水，底下的果子就能憋得又大又甜。”
“皇爺爺您算算賬，大明有多少種不了水稻和小麥的荒山野嶺？”
“要是全給種上紅薯，就算是遇到百年不遇的大災年，老百姓至少也能有個東西填肚子，決不至於去吃草根樹皮，更不會去吃觀音土。”
朱元璋鬆開了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他盯著桌上那塊還沒吃完的紅薯，眼睛有些發紅。
至正西年，濠州大旱，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蝗災。
地裡連根綠毛都沒剩下。
父親朱五西餓死了。
大哥餓死了。
母親陳氏也餓死了。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一家人連買口薄皮棺材的錢都沒有。
最後還是求著鄰居給了一小塊荒地，找了幾件破衣服裹著，用草蓆捲了埋進土裡。
那種餓急眼了連土塊都想往肚子裡塞的絕望滋味，朱元璋刻骨銘心。
他當了皇帝后頓頓都能吃上大魚大肉，可他心裡最怕的，就是底下的老百姓沒飯吃。
老百姓只要有一口飯吃，誰願意去造反掉腦袋？
可老天爺不賞臉，連年災荒，國庫經常跑老鼠，他這個皇帝當得日夜揪心。
現在，他這個十五歲的親孫子跑到跟前告訴他。
有一樣東西能畝產二十石，還不挑地。
這哪是普普通通的糧食。
這他孃的是大明朝萬世不拔的國運基石。
朱元璋站起身，開始在暖閣裡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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