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百官按品級排好班列，山呼萬歲畢。
例行的幾件各地瑣事剛剛奏完，大殿內短暫安靜了片刻。
文官班列最前頭，御史中丞塗節手裡高舉著一本奏摺，首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臣，御史中丞塗節，有本奏！”
朱元璋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說。”
塗節得了話，雙手捧著奏本說道：
“臣彈劾涼國公藍玉、景川侯曹震、鶴慶侯張翼等二十餘員淮西武臣，目無君父，敗壞朝綱，犯下十惡不赦之大罪！”
這話一齣，武臣班列那邊起了一陣騷動。
以曹國公李景隆為首的幾個沒參與鬧事的勳貴，嚇得趕緊把腦袋低了下去，生怕惹火燒身。
文臣這邊好幾個御史己經半轉過身子，做好了隨時出列附議的準備。
塗節展開奏本，逐條大聲唸誦。
“其一，懿文太子剛剛大行，舉國大喪。藍玉等人身為國朝勳貴，不僅不閉門哀悼，反而在承天門外聚眾喧譁，有違人臣之道！”
“其二，皇太孫奉旨於正陽門外設立粥廠，賑濟災民，乃是替天行道、體恤百姓之善政。藍玉等人卻糾集家丁閒漢，強闖粥廠，當眾打砸鍋碗，甚至威逼太孫發肉，此乃侮辱儲君，形同造反！”
“其三，藍玉等人當街撒潑，以賣慘為名，強行索取東宮內庫錢財。致使東宮賑災內帑耗盡，真流民無飯可食，引發災民暴動。這等強盜行徑，簡首是禍國殃民！”
塗節連著唸了三大罪，越念聲調越高。
“其十！藍玉等人當街乞討，手中所持之物，竟是皇上昔日御賜的官窯瓷碗。”
“官窯重器，乃皇家威儀之象徵。他們故意將其敲出缺口，當做叫花子的飯缽。”
“這是在咒罵大明朝廷連功臣都養不起，這更是將皇家顏面踩在腳底下肆意踐踏。”
“如此大逆不道之舉，若不嚴懲，朝廷法度何存？皇室威嚴何在？”
“臣泣血死諫，請皇上褫奪藍玉等人爵位，收回兵權，下獄論罪，以正朝綱！”
長篇大論唸完，大殿裡落針可聞。
黃子澄站在文官隊伍裡，兩隻手攏在袖管中，暗暗攥緊了拳頭。
這份奏本是他連夜把塗節叫到府上，一個字一個字推敲出來的。
通篇隻字不提三皇孫朱允熥。
全是衝著藍玉去的。
黃子澄盤算得很清楚，三皇孫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能在背後攪弄風雲，全靠藍玉這些手握重兵的驕兵悍將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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