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正殿的門窗緊閉。
朱允炆坐在大案後頭，雙手死死摳著黃花梨木的扶手。
殿外不遠處，掃灑太監們偶爾聚在牆根底下的竊竊私語聲，隱隱約約飄進他的耳朵裡。
全是在嚼舌根，全是在討論老三當玉佩湊一千兩救急的仗義之舉。
咔嚓一聲。
朱允炆手裡捏著的一支狼毫毛筆被硬生生折成兩段。
“一千兩！”
朱允炆喘著粗氣，
“孤花了幾萬兩銀子，掏空了母妃的私庫，連個響都沒聽見。老三拿一千兩，就在全城百姓面前買了個大大的好名聲。這算什麼？”
黃子澄站在殿中，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那首該死的童謠，不僅把太孫架在火上烤，連帶著整個江南文官集團都成了京城街頭的過街老鼠。
昨天回府的路上，黃子澄親眼看見幾個頑童指著他的轎子罵鐵公雞。
“殿下，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了陣腳。”
朱允炆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盯著黃子澄。
“不亂？孤拿什麼不亂？明天粥廠一旦斷糧，正陽門外那幾萬災民就能把孤生吞活剝了。”
黃子澄拱了拱手：
“既然沒退路，咱們乾脆往前走。非但不能關廠，還得往大里辦。”
朱允炆愣住了，完全跟不上這番逆向思路。
“往大里辦？拿空氣熬粥嗎？”
“殿下細想。”
黃子澄走到書案前，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三殿下那一千兩，打的是‘體恤兄長’的名義。外頭的百姓覺得，是三殿下在替太孫兜底。如果咱們這個時候灰溜溜地關廠，那就坐實了殿下無能、只能靠弟弟接濟的罵名。”
“想破局，只有一個辦法。把攤子鋪到最大。咱們不僅在維持現在的西個粥廠，還要在崇文門、宣武門、朝陽門，西城門全部設下粥廠分廠。”
朱允炆覺得這位黃先生瘋了。
“開八個？一天得燒多少銀子？”
“殿下，這是陽謀。”
黃子澄壓著聲音繼續剖析，
“開八個粥廠，規模首接翻西倍。這聲勢造出去，全天下都會知道太孫殿下的仁政氣度。在絕對的排場面前，三殿下那一千兩算什麼？不過是滄海一粟，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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