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從乾清宮出來，踩著厚厚的積雪往東宮偏院走。
風颳在臉上生疼，但他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老朱最後丟下的那句話。
“你做得再好，也不能顯得你大哥太差。”
走在空曠的甬道里，朱允熥暗自琢磨著這背後的門道。
你老三可以有辦事手腕，可以把局面攪活，老頭子在上面看著心裡痛快。
可你要是下手沒個輕重，把皇長孫踩死了，那就踩到了皇家的顏面底線。
朱允炆是大明朝名義上的第一繼承人，他在正陽門外被百姓戳著脊樑骨罵成狗屎，老百姓私底下只會嘀咕，大明朝的龍子鳳孫全是一幫禍國殃民的草包。
這動搖的是大明的威信。
更深一層，老朱年紀大了，九龍奪嫡那種互相往死裡整的戲碼，在洪武朝絕對行不通。
所以老朱今晚是給了一塊糖，臨走順手敲了一記悶棍。
在地上畫了一道帶血的紅線。
朱允熥走進偏院大門。
孫嬤嬤聽見動靜，趕緊端來一盆熱水，遞上一條幹布巾。
“殿下，外頭冷壞了吧，趕緊燙燙手。”
朱允熥把手浸在熱水裡，長長吐出一口寒氣。
“嬤嬤，叫暗衛去趟城南，把老狗叫過來。”
孫嬤嬤應了一聲，快步出了門。
兩炷香的時間不到，老狗溜著牆根摸進了偏院。
一進屋，他先跑到炭盆邊上，把凍得通紅的雙手伸出去死命搓了搓。
“三爺，城南今天穩當得很，災民吃飽了都在關帝廟避風處睡大覺呢，沒人鬧事。”
“咱們安排在正陽門外頭盯梢的兄弟來報，朱允炆那幾個廠子，明天一準斷炊。聽說江南那幫大老爺被榨乾了，一文錢都不肯再出，咱們明天是不是再推一把？”
“怎麼推？”
朱允熥拿乾布擦著手。
“讓底下的弟兄煽動煽動。等明天幾萬災民端著碗排隊，發現鍋裡連根菜葉子都沒了，咱們就帶頭起鬨，砸爛他的施粥棚，把朱允炆這裝出來的善人名聲搞臭。”
朱允熥把布巾扔進銅盆裡道：
“停。”
老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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