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枝沒有想到，真正的暴風雨，不是來自丈夫和女兒，而是來自她曾經最疼的小兒子。
周明宇的一句“我怕你一個人在外邊受委屈”，曾讓她冰封多年的心鬆動過。她甚至開始認真考慮，等高考結束後，是不是可以和周建國重新談一談。不談回到過去，只談能不能換一種活法。
可她沒有等到周建國的改變，卻先等到了兒子的崩潰。
那天是週五，向晚枝正在駕校練車，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她以為是教練通知換場地，掏出來一看，是周明宇班主任打來的。
“向女士，你過來一趟吧。”老師的語氣不太好，“周明宇今天上課睡覺，我批評了他幾句，他情緒很激動，說不想讀了。”
向晚枝心裡一緊，立刻請假趕去學校。
高三的教學樓裡，空氣壓抑得像凝固了一樣。班主任辦公室門口，站著周建國和周明宣。兩個人臉色都很難看，顯然已經先到了。
周明宇低頭站在牆角，校服領子翻著，頭髮亂蓬蓬的。
向晚枝剛走過去，周建國就壓著火氣開口：“你還知道來？明宇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搬出去了。家裡沒有媽，他心裡不安穩，成績才會下滑。”
她沒有接話，只是看向周明宇。
“明宇，”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為什麼上課睡覺？晚上沒有睡好嗎？”
少年抬起頭，眼裡佈滿紅血絲。
不知道是熬夜學習，還是哭過。
“別假惺惺的。”周明宇忽然說。
向晚枝愣住了。
“你現在來裝關心我，晚了。”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大，“當初你說走就走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現在我成績掉了，你才出現。我不需要你這種媽。”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班主任、周建國、周明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裡有責備，有不解，也有看笑話的意味。
向晚枝的臉一點點發白。
“明宇，你說什麼？”
“我說，你不是我媽。”周明宇看著她，眼神像淬了冰，“你只是這個家以前的保姆。現在保姆不幹了，我們才知道，原來家裡什麼都亂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插進她心口。
她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眼前這個少年，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她從小到大一口飯一口菜喂大的孩子。她曾以為，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她，這個小兒子總會懂她。
可原來，在他心裡，她只是一個不幹了的保姆。
周建國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明宇，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周明宇紅著眼睛，“以前她在家，每天早上給我做早飯，晚上給我送牛奶，衣服她洗，書包她整理，我只管學習就行。現在她走了，誰都不管我。我爸只會罵我，我姐只會說我不懂事。她憑什麼把一切都扔下？”
向晚枝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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