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是天黑以後走的。
向晚枝沒有送他。
她只是站在窗邊，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慢慢走進樓道口的夜色裡，肩膀微駝，腳步沉重，不像從前那樣理直氣壯，也不像從前那樣怒氣衝衝。
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裡掠過一點說不清的酸澀。
但也只是一瞬。
幾十年的婚姻，不是說斷就能斷的。那些共同生活過的日夜，那些一起熬過的苦，那些曾經有過的溫暖與期待，早已經刻進了歲月裡。可刻進歲月，不等於還要繼續糾纏。
她輕輕關上窗，把外面的風聲和人影一起關在窗外。
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周明宣發來的。
“媽，我爸今天從你那兒回去，喝了很多酒。你就真的忍心？”
向晚枝看著那句話，沒有回覆。
她太清楚這種話術了。
你不回來，他就喝酒；你不妥協，他就難受；你不讓步，這個家就散了。好像所有成年人的情緒，最後都要由她來負責買單。
從前她會心軟，會自責，會連夜回去照顧。
現在她只覺得疲憊。
不是不想原諒，是不想再用自己的後半生，為別人的情緒反覆買單。
夜裡，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回到剛結婚的那一年，周建國還年輕，她也還年輕。院子裡曬著被子，飯桌上有熱粥，周建國笑著跟她說：“以後這個家，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她當時信了。
信了很多年。
醒來的時候，窗外天還沒亮，向晚枝坐在黑暗裡，眼角有一點溼。
不是難過，是遺憾。
遺憾那個曾經相信愛情的自己，遺憾那些被日子慢慢磨掉的期待，遺憾半生已經過去，才終於學會不再等待。
清晨起來，她給自己煮了一碗清淡的粥，又煎了一個雞蛋。
餐桌上擺得很簡單，卻安靜、乾淨、熱氣騰騰。
這是她搬出來以後，慢慢養成的習慣。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把自己的日子過起來。不為任何人，只為自己。
剛吃完早飯，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向晚枝開門，站在外面的是周明宇。
少年揹著書包，眼底有紅血絲，像是一夜沒睡好。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牛奶和麵包，神情有些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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