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剛到公司，前臺就悄悄遞過來一個異樣的眼神。
向晚枝心裡微微一緊，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道了謝，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剛坐下，鄰座的同事猶豫再三，湊過來小聲提醒：“晚枝，剛才有個男人打電話到前臺，報了你的名字，說你不顧家裡親人，自私不孝，還說了好些難聽的話，前臺跟他解釋這是你的工作單位，他也不聽……”
向晚枝握著水杯的手指驟然收緊，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她猜到向晚強會鬧，卻沒料到，他會把事情鬧到自己上班的地方。
他找不到逼她拿錢的法子，就想毀掉她賴以生存的環境。知道她這份工作來之不易，知道她珍惜這份安穩，便想用這種方式，逼她妥協。只要她在公司被流言困擾，待不下去，最後只能順著他的意思掏錢了事。
“謝謝你告訴我。”向晚枝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聲音很輕，“是家裡的一點私事，麻煩大家了，我會處理。”
同事見她不願多講，也不好再追問，只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回到自己位置。
一上午，向晚枝表面照常整理報表、對接工作，可心底始終懸著一塊石頭。她不知道向晚強下一步還會做什麼，會不會直接跑到公司樓下堵人。一旦鬧起來，不管是非對錯，旁人只會覺得她家事糾纏不清，最後受影響的，只有她自己。
午休的時候，她走到樓梯間，撥通了弟弟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向晚強帶著挑釁的聲音：“怎麼樣，接到訊息了？向晚枝，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錢拿出來，這事就此打住。不然我還會接著打，實在不行，我就直接過去找你領導聊聊，讓大家都看看你這個冷血姐姐。”
“向晚強，”向晚枝的聲音很穩，沒有歇斯底里，“我贍養母親的義務，我會履行。但是你的債務，和我沒有半點關係。你把私事鬧到我的工作單位，已經干擾到我的正常生活。如果繼續騷擾，我會保留所有通話錄音，報警處理。”
“報警？你報啊！”向晚強嗤笑一聲，語氣蠻橫，“我們是親姐弟，家裡矛盾，警察還能管骨肉親情？你別拿這個嚇唬我。你要是不怕丟工作，那就硬扛到底，看誰耗得過誰。”
“親情不是你騷擾我的理由。”向晚枝一字一句，“親情是互相體諒，不是拿著血緣當武器，不斷傷害我。你非要鬧，那我們就走正規途徑解決。到時候，丟人的是誰，不一定。”
說完，不等他繼續叫嚷，向晚枝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了閉眼。心口悶得發疼。曾經她多麼盼望姐弟和睦，小時候，她省零食給他吃，下雨了給他送傘，長大之後，拼命掙錢補貼他。她以為只要足夠付出，總能換來一絲手足情。到頭來才看清，在他眼裡，她從來不是姐姐，只是一個可以源源不斷取錢的工具。
她沒有坐以待斃。
下午上班，她主動去找了部門領導。沒有哭訴賣慘，條理清晰地把前因後果講清楚，出示了部分轉賬記錄，說明家裡親人因為債務問題，不斷騷擾她，甚至試圖干擾她的工作。
“領導，很抱歉因為我的私事，給公司帶來麻煩。我不會讓這件事影響本職工作。如果後續還有騷擾電話打來，麻煩前臺幫忙留存通話記錄，必要的時候，我會報警。”
領導聽完，神色平靜。見她處事冷靜，沒有情緒化糾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安心工作。如果對方上門滋事，公司安保會介入，你不用有太大壓力。”
得到領導的理解，向晚枝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下班走出寫字樓，她刻意多留意四周，沒有看見向晚強的身影。一路平安回到出租屋，進門反鎖房門，卸下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她才感覺到渾身疲憊。
晚飯簡單煮了一碗麵條，吃的時候味同嚼蠟。
手機裡，母親發來好幾條訊息，勸她別跟弟弟硬碰硬，說他也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讓她多體諒。字裡行間，依舊沒有一句指責向晚強騷擾她的行為，所有的期待，都落在她的讓步上。
向晚枝看著螢幕，忽然就釋然了。
原來在母親的認知裡，兒子無論做什麼，都是情有可原。而她這個女兒，無論被怎樣傷害，都該包容退讓。幾十年根深蒂固的想法，不是她幾句話就能改變的。她不必再試圖說服他們，不必渴求他們理解自己。
解釋，是說給願意講道理的人聽的。
她開啟錄音，整理好今天和向晚強通話的錄音，儲存好前臺的聊天記錄截圖，全部歸檔。她不想主動挑起衝突，但必須備好所有自保的證據。
天黑下來，窗外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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