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老宅的庭院落滿細碎的梧桐葉。
向晚梔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指尖摩挲著腕間那道淺淺的舊疤。那是很多年前,她為了護住母親,被碎瓷劃破留下的印記。這麼多年過去,疤痕早已淡得幾乎看不見,可只要觸碰到,那些壓抑的往事就會翻湧上來。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是陸則衍。
他身上還帶著外面晚風的涼意,脫下外套搭在臂彎,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眉頭微微蹙起。
“又在想以前的事?”
向晚梔收回手,輕輕攏了攏袖口,抬眼看向他,眼底藏著一絲疲憊。“沒什麼,只是看見這道疤,難免會想起從前。”
陸則衍緩步走到她身旁坐下,沒有急著開口。庭院裡只有風吹樹葉沙沙的聲響,遠處的燈籠搖搖晃晃,暈開一圈暖黃的光。
“我聽說,蘇家那邊又來找過你。”他聲音低沉,打破了安靜。
向晚梔輕輕點頭,指尖捻起一片飄落的梧桐葉。“是蘇老太太,託人帶話,想約我見一面。她大概是還不死心,想要我退讓。”
蘇家一直認定,當年的糾葛,錯都在她身上。可只有向晚梔自己清楚,那些年的委屈,從來都不是她的過錯。
“你打算去?”陸則衍問。
“我還沒想好。”她輕嘆一聲,“我不想再捲入過去的紛爭,可有些事,躲是躲不開的。”
這麼多年,她努力往前走,努力把日子過好,可舊日的人和事,總像影子一樣,追著她不放。
陸則衍側過頭,望著她蒼白的側臉。他見過她最倔強的模樣,也見過她夜裡獨自黯然的時刻。他伸手,很輕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溫熱。
“不用逼自己做決定。不想見,便不見。無論如何,我都站在你這邊。”
向晚梔心頭一暖,抬眸望向他。這些日子,是他一直陪著她,替她擋掉不少麻煩。可她心底依舊藏著一道隔閡,她害怕,這份安穩,終究是鏡花水月。
“陸則衍,”她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如果有一天,過去的舊事全部翻出來,會不會,連你也會改變看法?”
她見過太多人,聽過流言之後,就輕易否定一個人的全部。她不敢全然篤定。
陸則衍的眼神十分認真,沒有半分閃躲。
“我認識的,是現在的向晚梔。不是旁人嘴裡拼湊出來的故事。”他的聲音沉穩,“那些過往,是你的經歷,不是你的罪責。我不會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否定你。”
晚風捲著落葉,掠過廊簷。
向晚梔望著他的眼睛,眼眶微微發熱。這麼多年,很少有人願意這樣堅定地站在她的立場,去體諒她受過的苦。
可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管家匆匆走過來,神色有些凝重。
“先生,向小姐,外面來了人,說是蘇家的人,執意要進來。”
向晚梔握著樹葉的手指驟然收緊,那片梧桐葉被捏得皺成一團。
暮色徹底沉了下來,方才片刻的安寧,被硬生生打碎。
陸則衍握緊她的手,抬眼看向院門的方向,眸色冷了幾分。
“讓他們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