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撤去沉重的呼吸機,張愛民蒼老的面龐擠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終於走到盡頭了啊。”她臉上的溝壑牽動著嘴角的笑意,溫柔又平淡。
病房外,坐著箇中年人,但他並不是張愛民的家屬。
病房內,有兩個人。
“你還笑,你都要去了。”張愛民的摯友阿晴終是繃不住,一隻手掩著半張臉,淚水啪嗒啪嗒滑落在手面上。
“我這一生,財富地位全都有了,活得也夠久,哭什麼!”張愛民笑意更甚,“你說你們這誇張得,撤去那氧氣,我不好好的?”
“我明天98歲咯,死之前沒有什麼太大的毛病,走也是舒服地走喲。”
“你說你好端端泡什麼澡!不然明天我還能給你過98大壽!”
張愛民沉默一瞬,拉住阿晴的手。滿是褶皺的雙手觸覺甚弱,若不是阿晴掌心的溫暖,張愛民甚至要懷疑自己拽住的是被角。
“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不用一首圍著我。我倒是放心自己終於要走了,不然你總時刻惦念著我...我...”
阿晴遺憾張愛民臨死沒有能來送行的親眷:“你說你,這輩子沒能找個男人,遺憾不?”
“嘿嘿,你別說,是有些遺憾,但不是那種遺憾...我有預感...偶不,應該說是第六感......”
“你都要走了,還說那些!”阿晴試圖打斷張愛民,因為這樣的話張愛民己說了無數次。
“我說真的!我都要死了,要死的人,是不會瞎說的。”
張愛民固執地重複著那句話.
“我總覺得我丟失了一段重要的記憶,那裡應該有我愛的人。”
阿晴稍頓,接著破涕為笑:“你不要總說這樣搞笑的話。”
阿晴接著說:“自從你被初戀男友甩了,你就老說這句。那天之後啊,你就像丟了魂,就變成了媒體給你打的標籤:無人繼承遺產的老尼姑。”
“那家媒體我不是告倒了麼,賠了多少來著?”
“它哪是你告倒的,嘲諷慈善家,激起民憤掀倒的好吧!”
談笑間,張愛民的笑意變得勉強,眼眸中光亮闌珊,黯淡的眼睛也慢慢眯起。
“愛民...”
阿晴含淚親吻她的額頭:“你會的,你會去到那個有你愛的人的世界。永遠祝福你...”
張愛民用最後的力氣張開嘴巴,好似在和世界告別。
隨後,她永遠閉上了雙眼。
人死了就是死了。張愛民死後變成了一縷煙、一抔土、一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