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灘。
一棟接一棟的西式大樓,花崗石牆面,羅馬柱廊,穹頂鐘樓,沿著江岸一字排開。滙豐銀行、海關大樓、和平飯店、字林西報,每一棟都是洋人蓋的,每一棟都比閩都城裡任何一座建築高出一截。這就是遠東第一灘,洋人管它叫 the Bund,華人管它叫外灘。
這地方白天看是這樣,到了晚上更熱鬧。
入夜以後,整條外灘亮起來,霓虹燈從江邊一首爬到路盡頭。
跑馬廳的賭客,西馬路的妓女,法租界裡的舞廳,公共租界裡的洋行,全活泛了。
跑馬會的賭客,西馬路的妓女,法租界的舞廳,公共租界的洋行,全活泛了。留聲機放著上海灘有名的歌曲,黃包車在法租界的梧桐樹下穿過,車鈴鐺一路響過去。
洋人在酒吧裡喝威士忌,華人在茶館裡談生意,巡捕在路口站崗,青幫在暗處收保護費。有人一夜輸掉整條街的鋪面,有人靠一條訊息從黃包車伕翻身做老闆。
東方小巴黎,東方夜巴黎。
叫什麼都行,反正全亞洲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城市,這裡是遠東的明珠,民國十六年的淞滬,己經崛起成為整個亞洲最大的城市。
赫爾曼站在碼頭出口,看著江對岸的天際線,站住了。
“陳,你們華夏的淞滬比我想象的要大,不輸柏林。”
陳硯舟沒接話,示意林虎保持警惕。林虎帶著六個衛兵散開,前後各三人,不遠不近地跟著。
宋明遠提著公文包,走到陳硯舟旁邊。
“老闆,華夏銀行那邊,我提前遞過帖子,約的是今天上午。滙豐那邊不急,赫爾曼先生約的是明天。”
“先取華夏銀行的錢,別到時候被校長的人查封了。滙豐不急,到時候從新加坡取也行。”
“住哪?”
“去法租界吧。”陳硯舟說,“那邊安全,而且酒店舒適程度比外面高。”
宋明遠點頭,先一步去安排住處。
一行人拐進法租界,找了一家洋人開的旅館住下。
赫爾曼一路上都在看街景,清晨的淞滬己經醒了,沿街的鋪面陸續卸門板,早點攤冒出白煙,生煎包子、蟹殼黃、糯米飯糰,擺了一溜。賣報的小孩在街角扯著嗓子喊號外。
“陳,這個城市比巴黎熱鬧。”
“白天還看不出來,等晚上帶你逛外灘。”
赫爾曼笑了一下。“你還有心思逛夜市?”
“忙了這麼長時間,放鬆一下,取完錢,我請你吃飯。”
赫爾曼沒再說話,拎著皮箱上了樓。
上午九點,法租界霞飛路。
陳硯舟換了一身深灰色西裝,宋明遠提著公文包跟在後面,赫爾曼戴著金絲眼鏡走旁邊。
林虎帶西個衛兵在外圍,兩個走在前面,兩個綴在後面,隔了十幾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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