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從南港碼頭開出來,沿閩江邊往城裡走。
路兩邊的騎樓還是老樣子,關門的關門,貼告示的貼告示,牆上“打倒軍閥”的白標語又被雨水沖淡了一層。
相比上次,這次回家心境完全不一樣了,事情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只等時機成熟,就可以走了。
吉普車快到城東軍營的時候,突然減速了。
陳硯舟對著開車的林虎問道:“發生什麼事了,車怎麼減速了。”
“少爺,前面路口有士兵攔路。”
陳硯舟首起身子。前面路口設了拒馬,十幾個穿灰軍裝計程車兵站在路邊,腰裡彆著手槍,步槍上了刺刀。軍裝的顏色比自家部隊的深,領章也不一樣。
“外頭調來的。”林虎嘀咕了一句。
林虎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陳硯舟下車,往前走了兩步。
路口的兵跑過來攔了一下,陳硯舟掏出證件,那人看了一眼,猶豫了幾秒,跑到旁邊的軍官跟前說了幾句。軍官走過來,打量了陳硯舟幾眼。
“陳硯舟?”
“是我。”
“宋鶴年宋專員有令,陳鎮嶽涉嫌阻礙軍事整編,即日起限制行動,配合調查。”
軍官聲音硬邦邦的,不帶一絲感情。
陳硯舟看著他。“我父親傷還沒養好,醫生說了不能勞累,他阻礙什麼整編。”
聽到陳硯舟的質問,軍官皺了皺眉,不想在這跟他起衝突,想了想,把人引走吧。
他沒接話,指了指路口。“陳師長現在在市政廳。”
陳硯舟沒多問,轉身上了車。“林虎,去市政廳。”
閩都市政廳在城北,一棟三層的灰磚洋樓,前清道臺衙門改建的,門口兩根水泥柱子,臺階磨得發亮。
車還沒到,遠遠就看見門口圍了一圈人。幾百號老百姓擠在廣場上,穿短褂的、挑擔子的、抱孩子的,烏泱泱一片。喊聲罵聲攪在一塊,有人舉著拳頭。
陳硯舟下了車,擠過人群。幾個認識他的人讓了路,有人喊了一聲“陳少爺回來了”。
他上了臺階,推開市政廳的大門。
大廳裡,氣氛有些緊張,宋鶴年站在正中間,二十來歲,穿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後跟著十幾個帶槍的隨從。
他手裡捏著一份檔案,封口蓋著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的紅印。
大廳右側,一把輪椅上,陳鎮嶽坐在那。
他裹著軍毯,臉瘦了一圈,領口露出紗布的邊。兩個士兵架著他的輪椅,旁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軍醫,手裡提著藥箱。
陳硯舟三步並兩步走過去,蹲下來,握住父親的手。
“父親,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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