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凌晨,南港碼頭。
十一條船泊在碼頭兩側,桅杆上的訊號燈還滅著,水手在甲板上跑來跑去,檢查纜繩和錨鏈。
碼頭上堆著木箱和麻袋,分了三塊區域,糧食、軍械、被服,各佔一塊。
劉福生的人在中間指揮,哪條船裝什麼,先上什麼後上什麼,嘴裡叼著煙喊得嗓子都啞了。
沈彥白帶著人站在碼頭最前面,手裡拿著花名冊,一個一個對名字。
士兵分批登船,三人一伍,五人一列,沒人說話,腳步聲踩在木棧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德勝帶二團先上,軍械裝在兩條八百噸的小船上,他的人上的是靠邊那條千噸船。
許建功帶三團上了中間幾條,沈彥白帶一團和炮兵營在最後三艘。
林虎在碼頭上來回跑,哪條船缺人補哪條,首到十一條船全滿了,他自己才上船。
陳硯舟在眾人都上船後,才趕了過來。
他今日沒有穿西裝,換了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硬挺的翻領稜角分明,風紀扣扣得嚴絲合縫,襯得脖頸端正,一身肅然之氣。
腳上穿著一雙黑皮鞋,頭髮用梳子梳得一絲不苟。
表情沒什麼起伏,看不出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跟平時在師部裡處理軍務時一個樣。
他走到第一條船的棧橋邊,沈彥白迎上來。
“表弟,人清點完了,都上船了。”
陳硯舟點了下頭。
碼頭外頭,天還沒亮透,己經圍了一圈人。
這些人不是當兵的,全是老百姓。
碼頭的鐵柵門外面,站著大幾百號人,有穿短褂的碼頭工,有挑擔子的菜販,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棍的老人。
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都是自發過來為自己的親人、朋友送行。
這六千多名士兵,都是閩都以及周邊村鎮的子弟。
家裡多半有爹孃、有媳婦、有弟妹。訊息傳了幾天,今天凌晨,天還黑著,人就來了。
今天出發前並沒有安排送行儀式,但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大聲喊自己親人朋友的名字,也有人就站在那往裡看,像是想從那些穿灰布軍裝的人裡,一眼認出自己的親人朋友。
棧橋上有個年輕士兵,走走到一半,耳邊隱約聽到自己妻子的聲音。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望去。
旁邊的人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他才跟上來,繼續往前走。
不遠處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踮著腳尖往裡看。
孩子在她懷裡哭,她騰不出手來擦,就用下巴蹭了一下孩子的臉,眼睛一首盯著正在登船計程車兵,生怕錯過自己的丈夫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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