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走到船頭,向前方望去。
遠處的海天線上,一條暗綠色的影子從海面裡浮出來,模模糊糊,好似屹立在海中的山脊,婆羅洲(現加里曼丹島)到了。
船隊靠近海岸線的時候,一艘小舢板從岸邊的紅樹林裡劃出來。
船上兩個人,膚色曬得黝黑,穿粗布短衫,一人搖櫓,一人站在船頭朝這邊張望。
劉福生在旗艦船舷邊招了下手。
那人看清了劉福生的臉,咧嘴笑了一下,把手裡的布條舉起來揮了揮。
“咱們自己人來了,這是你外公的人。”劉福生回頭跟陳硯舟說,“早就在這候著我們了。”
小舢板靠過來,領頭的人翻上船舷,朝劉福生拱了拱手,操著一口閩南腔的客家話。
“福生哥,等你們好幾天了。劉老爺交代,一切安排妥當,往南走十里,有條河口,水深夠進大船,兩岸全是雨林,地方偏荷蘭人的巡邏艇不去那。”
說完他轉頭看了一眼陳硯舟,愣了一下,又去看劉福生。
劉福生給他使了個眼色,他趕緊垂下眼,又拱了一次手,對著陳硯舟,腰彎的比剛才的低,恭恭敬敬的開口。
“這位就是少爺吧?小的是阿炳,劉老爺派我在這一帶候著。”
陳硯舟打量了他一眼。三十出頭,精瘦,手臂上有好幾道舊傷疤,被日頭曬得發亮。
“阿炳,前面帶路。”
阿炳應了一聲,翻下船舷回到舢板上,拿起竹篙點了一下水。
十一條船跟著小舢板,緩緩駛向那條隱藏在雨林深處的河口。
兩岸的樹越來越密,天色暗下來。
河水是渾濁的黃褐色,水面上漂著枯枝敗葉。有鱷魚從水裡探出頭,冷冰冰地盯著小舢板,看到後面的大船,又縮了回去。
船隊往裡走了幾里,河道變寬,兩岸露出幾塊平坦的空地。
陳硯舟踏上岸的那一刻,心跳加速,對著身後的眾人,激動地喊道。
“兄弟們辛苦了,每人發兩塊大洋,咱們終於到婆羅州了!”
身後正從船上下來計程車兵齊聲歡呼,大喊:“少爺萬歲!”
宋明遠跟在陳硯舟身後,看著這一幕,拿出陳硯舟專門給他的記事本,記錄下來。
民國十六年七月三十一日,順利抵達婆羅洲西海岸。全軍六千人,安全登陸。
六千人的部隊從船上往下卸物資搭建營地,用了整整五天。
河口隱蔽,兩岸的雨林把河道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這條水道的存在。
河水不深,大船吃水剛好能過,再往裡走幾里,河道變寬,兩岸還有幾塊平坦的空地,足夠紮下六千人的營寨。
營地紮好了,帳篷和棚子搭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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