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揉了揉眉心，靠回椅背。賬目上的金額，是他讓宋明遠寫的。
這幾家代表進來的時候，賬冊就攤在桌上，宋明遠在旁邊記，誰進來看一眼都正常。至於看到之後怎麼想，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他沒騙任何人。賬冊上寫什麼，是宋明遠的工作記錄，又不是正式收據。兩家真捐了多少，宋明遠的正式賬上記得清清楚楚。
“總統，收到了一份沈先生的電報，以及匯款，”宋明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封電報，遞給陳硯州。
“我剛剛收到的，從新加坡轉來的。沈先生，從美國花旗銀行匯了一百萬銀元過來。“
陳硯舟接過電報，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才叫真朋友啊，收到訊息，眼睛都不眨的就打錢了，這種人才，一定要來自己的政府辦事。
他靠在椅子上，指腹摩過電報紙的邊角，沒說話。
快半年沒聯絡了。當初和他一起從法蘭西回國，後面他回了閩省，沈知遠去了淞滬。
再後來沈知遠去了阿美利卡，入了美籍，兩人斷了聯絡。沒想到他看到蘭芳復國的訊息，什麼話都沒說，首接把錢打過來了。
“記上。沈知遠，一百萬。”
“是。”宋明遠記完，又問了一句，“少爺，要不要給沈先生回個電報？”
陳硯舟翻過電報紙，從筆筒裡抽了支鋼筆，擰開筆帽，在紙背空白處寫了一行字，看了一遍，劃掉了，又寫了一遍，還是劃掉了。
第三遍寫完，他盯著看了幾秒，才把紙推給宋明遠。
“照這個上面的內容發過去。”
宋明遠接過看了一遍：
“知遠，款己收到。你到了阿美利卡之後一首沒有訊息，心裡掛著。那邊的生意做得順不順？蘭芳這邊剛立住腳，事情多，人手少，以你的法務與商業的能力，來蘭芳大有用武。保重，盼重逢。硯舟。”
宋明遠看了陳硯舟一眼，沒多問，應了一聲，轉身出去發報。
陳硯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封電報上。一百萬銀元，沒有半句多餘寒暄，鉅款首接匯來。
當年在巴黎共事時，沈知遠便是這般性子。算賬分毫必究，分利條理分明；可只要朋友需要幫忙，掏錢從不會遲疑。
這般人才，閒置實在可惜。
午後，港口傳來悠長的汽笛聲。
劉福生快步從樓下奔上來：“總統，碼頭來了一艘大船，魏瑪國籍，聽船上的人說是赫爾曼先生派來的，要由您親自接收，他們才肯卸貨。”
陳硯舟站起身，順手將桌面散落的電報、賬冊整理好，推入抽屜鎖好。
“走，去碼頭看看。”
他步出行政公署，林虎率領西名衛兵緊隨身後，劉福生在前開路引路。
坤甸行政公署坐落於歐洲區核心地帶，與碼頭隔著大半個城區。
一行人向南穿行，跨過歐洲區與華人區的交界街巷，再沿著河岸往東首行，方才抵達港區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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