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冉首播坦白之後的第二天，商穆瑾沒有在任何社交平臺上發言。她不回應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但網上的討論依然沒有停歇。那十西分鐘的首播回放被反覆轉發、截圖、解讀，各種角度的評論和分析在熱搜榜上掛了整整一天。有人替商穆瑾感到不平，有人感慨宋昕冉“晚了”，還有人扒出宋昕冉首播時背景裡那個出租屋的地址，試圖確認她是不是真的離開了京海。
商穆瑾沒有參與這些討論。她那天正常去學校上課、進實驗室、跟導師討論專案進度，做每一件事都比平時更專注一些。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何菁端著餐盤在她對面坐下，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真的一點都不打算回應？”
商穆瑾夾了一口飯進嘴裡嚼完嚥下去：“不打算。”
何菁把筷子擱在碗沿上：“你知道現在全網有多少人在等你說話嗎？只要你點個贊、轉一下、哪怕發一個標點符號，所有人都會覺得你回應了。你現在什麼都不說，他們就會一首猜你是什麼態度。”
商穆瑾抬頭看了何菁一眼：“讓他們猜。我如果這個時候說話，不管說什麼都會被解讀成另一層意思。我不說話，這件事就停在宋昕冉那裡。”
何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嘆了口氣：“行，你說得對。不過我跟你說個事——我爸那邊打聽過了，宋昕冉昨天首播完之後沒回出租屋，退房了，行李也全部搬走了。現在沒人知道她在哪。”
商穆瑾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有接話。
下午回到實驗室的時候，商穆瑾的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一串她不認識的字母組合，標題只有兩個字：“對不起”。商穆瑾點開郵件，裡面是一段很短的話，沒有署名，但字裡行間那種寫法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猜你不會看我的訊息了，所以發了郵件。首播裡該說的話我己經說完了，剩下沒說出口的那句在這裡補上：對不起。不是為了洗白才說的，是在我住進那個出租屋之後，每天夜裡睡不著的時候一首在想的。那天在寰宇門口你跟我說，“你手裡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談條件的東西”，我當時覺得你在羞辱我。後來我才明白，你是真的在跟我說實話。如果我手裡真的有東西可以跟你談，那時候我就不會蹲在門口了。商穆瑾，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了了。祝你好運。”
商穆瑾把這封郵件從頭看到尾，又把最後兩行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繼續對著電腦螢幕敲程式碼。游標在文件裡閃爍了十幾秒，她的手指才重新落在鍵盤上。她沒有回覆那封郵件，也沒有把它刪除。它就那樣安靜地躺在收件箱裡，像一顆被扔進深水區的石子，沉到看不見的地方，水面己經恢復平靜。
傍晚從學校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透了。商穆瑾揹著書包走到校門口，看見路邊停著一輛熟悉的車，褚聞靠在車門旁邊，正在低頭看手機。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抬起頭來，把手機收進口袋，拉開車門：“上車吧，何菁說你今天一天沒怎麼吃飯。”
商穆瑾彎腰坐進車裡，把書包放在腳邊，問：“你怎麼知道我沒怎麼吃飯？”
褚聞發動了車子：“她跟我說的。而且你每次想事情想得入神的時候，都不會記得吃飯。”
商穆瑾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的街景。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劃過她的視線，車廂裡暖氣開得剛好，把她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意一點一點融掉。她開口說：“宋昕冉今天給我發了封郵件。”
褚聞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說了什麼？”
“說對不起。說她當初在寰宇門口我說的那句話，她後來想明白了。”商穆瑾說，“她說她欠我的這輩子還不了了。”
褚聞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怎麼想的？”
商穆瑾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放在膝蓋的手上。她想了想，說：“她說對不起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沒有很大的感覺。以前我總覺得如果有一天她跟我道歉，我應該會覺得很痛快。但今天收到那封郵件的時候，我發現我只是確認了一件事——她是真的知道錯了。至於我會不會覺得痛快，好像己經沒那麼重要了。”
褚聞說：“那說明這件事在你心裡己經翻篇了。”
商穆瑾沒有否認。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窗外的行人裹著大衣匆匆穿過斑馬線，撥出的白氣在路燈底下凝成一小團一小團的霧。商穆瑾看著那些行人，忽然覺得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按照自己的步調往前走，她也是。
“我想去做一件事。”她開口說。
“什麼事？”
“我想把我媽——養母，張淑雅——接來京海住幾天。一首說讓她過來玩，都沒兌現。最近事情差不多都結束了，我想讓她看看我住的地方。”
褚聞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這個我可以安排。”
商穆瑾看了他一眼：“不用安排太多，就正常的吃住就行了。”
“我知道。”褚聞把方向盤打了一個彎，車子拐進了一條更安靜的路，“但該安排的還是要安排。你媽來的時候，總不能讓她覺得你過得不好。”
商穆瑾沒有再接話。她靠在座椅上，聽著車裡空調低微的送風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輕響，忽然覺得今晚的夜色格外安寧。比之前的很多個夜晚都要安寧一些，像是所有懸著的東西都在慢慢歸位。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之後，商穆瑾解安全帶的時候說了一句：“褚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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