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穆瑾從窗臺邊走回客廳，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開啟電視，隨便切了一個頻道。螢幕亮起來的瞬間客廳裡多了一層背景音，不吵不鬧，像一層薄薄的紗布覆在安靜的空氣上面。褚聞走過來在沙發另一側坐下，拿起她沒看完的那本書翻到了夾書籤的那一頁，沒說話。
兩個人各坐一頭，中間隔了兩個抱枕的距離。電視裡放著一檔沒什麼營養的談話節目，窗外的夜色沉在玻璃後面，把兩個人並排的倒影印在窗面上，明暗交錯得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彩畫。
商穆瑾靠進沙發裡，把腳縮上來蜷在坐墊上，偏頭看了一眼褚聞翻書的側影。他翻頁的動作很輕，指尖壓在紙頁邊緣緩緩劃過，沒有發出聲音。她收回視線，對著電視螢幕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明天早點起吧，去花市要趁早。”
褚聞翻過一頁書，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客廳裡的燈還亮著，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電視裡的談話節目換了一個話題，主持人正笑著打趣嘉賓的某件糗事，笑聲從音響裡流出來，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打了個轉，然後散進了更深處的安靜中。
週六早上的京海花市比商穆瑾想象中熱鬧得多。她站在入口處看著裡面人擠人的長街，一時間有些後悔沒有早點出門。褚聞站在她身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說：“九點半，還能逛一會兒。”
商穆瑾轉頭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來過花市嗎？”
“沒有。”褚聞說，“但網上說這裡面有好幾家賣多肉的，位置在第三排盡頭。”
商穆瑾愣了一下：“你提前查過了？”
褚聞沒有正面回答，抬腳往前走了一步：“走吧，晚了人多。”
商穆瑾跟在他後面走進花市長街，兩側密密麻麻地擺著各種盆栽和鮮切花，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在空氣裡飄浮著。她經過一家賣月季的攤子停了一下，彎腰看了看花盆裡開得正盛的那一株橘粉色月季，又首起身繼續往前走。褚聞走在她旁邊，步子放得比她慢一點，確保她停下來看的時候他也能在旁邊站住。
走到第三排的時候，果然有一家專門賣多肉的小店。店門口擺著一張長桌，上面整整齊齊地列著幾十個小陶盆，每一盆裡的多肉都長得圓潤飽滿，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質光澤。商穆瑾蹲下身子一盆一盆看過去，挑了一盆葉片邊緣帶一點淡紫色的，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回頭問褚聞：“這個好看嗎？”
褚聞彎腰看了一眼：“好看。但你上次養的那盆仙人球去哪了？”
商穆瑾的手頓了一下。她想起來那盆被她放在窗臺上、一個月後徹底枯萎了的仙人球，有些心虛地把視線移開了：“那個是意外，這次我好好養。”
褚聞沒拆穿她，在旁邊的攤子上挑了一盆長得像小石頭的生石花，放進她手邊的購物籃裡：“這盆不容易死，你先從好活的開始養。”
商穆瑾低頭看了一眼那兩盆多肉，沒反駁。兩個人又在花市裡轉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買了一盆龜背竹、兩盆多肉、一盆薄荷和一束洋桔梗。商穆瑾抱著那束洋桔梗走在前面，褚聞拎著剩下的植物跟在後面，兩人沿著人流往外走，陽光從花市的頂棚縫隙裡漏下來，在兩人的肩頭和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
出了花市之後他們在路邊找了家早餐店坐下來。商穆瑾把花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拆開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燙得輕輕吸了口氣。褚聞把她的豆漿杯蓋掀開，推到她手邊：“慢點吃。”
商穆瑾喝了口豆漿把溫度壓下去，說：“我剛才在花市裡走的時候在想，我很久沒有做過“週末出來逛花市”這種事了。”
褚聞低頭吃了一口面：“以前週末在做什麼？”
“以前週末在做兼職。”商穆瑾把剩下半個小籠包吃下去，筷尖在碟子裡輕輕點了點，“打工、寫作業、趕專案。沒有專門出來做一件“沒有用”的事的時間。”
褚聞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今天算是有用還是沒用？”
商穆瑾想了想，說：“今天算是有用。買了花，吃了早飯，見了太陽。這三件事加起來足夠讓一個週末變得有用了。”
褚聞沒有接話，但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低頭繼續吃他的面。商穆瑾把最後一個小籠包解決完之後靠在椅背上，看著街對面早餐店門口排隊的幾個人，陽光落在她臉側的輪廓上，在睫毛底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她忽然覺得，今天這個上午是過去幾個月裡最輕鬆的半天——什麼事情都不需要解決，什麼電話都不需要等，只需要在花市裡挑一盆喜歡的多肉，然後坐下來吃掉一屜熱騰騰的小籠包。
吃完早餐回家，商穆瑾把洋桔梗插進客廳的玻璃花瓶裡，又給那幾盆多肉換了位置，龜背竹放在了陽臺一角，薄荷放在了廚房窗臺上。她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看著多了幾處綠色的房間，滿意地點了點頭。
褚聞從書房出來，看見她在陽臺擺弄那盆龜背竹的葉子，走過去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商穆瑾偏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下午有沒有安排？”
“沒有。怎麼了？”
“想去學校走走嗎？你之前跟我說過你們學校有個地方銀杏葉快黃了。今天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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