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一個傍晚，商穆瑾在從地鐵站走回家的路上感覺到了空氣中明顯的暖意。
風不再帶有春日那種時斷時續的涼意，而是以一種持續穩定的溫感覆蓋在皮膚表面，像一層薄薄的、均勻的覆蓋層。那棵合歡樹的葉片己經完全展開了，形成了完整的樹冠，在晚風中輕微擺動著。她在樹下站了十幾秒，然後繼續走回了小區。
那天晚上她在客廳裡開著窗坐在沙發上，窗外吹進來的風帶著初夏特有的溼潤感。
窗臺上的花己經換成了白色的小雛菊，花枝矮而密，在瓶口形成了一個飽滿的球形，在燈光下呈現出柔和的啞光質地。她看了幾眼那束雛菊，然後把視線轉向窗外的夜景。
京海的五月底，樹冠己經完全覆蓋了大部分街道，建築物的外牆和路面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被綠色分隔過的、不連續的明暗分佈。
城市在這個季節的節奏和深度己經和去年有所不同，但那種差異不是可以測量的，只能透過持續的觀察和對比才能感覺到。
而她的日常也己經經過了足夠的迴圈，不再需要刻意去習慣任何東西，只是沿著自己己經熟悉了的、形成了穩定節奏的軌跡平穩地執行著。
五月底的一個週一，商穆瑾在公司收到了一封寄到單位的信。信封上的字跡她不認識，地址是京海本地的，郵戳日期是兩天前。
她拿著信回到工位上拆開，裡面是一張對摺的A5紙，手寫的，字跡整齊但筆壓較輕，像是落筆的時候沒有用太大的力氣。
信的內容不長，她從頭到尾讀了兩遍。信的大意是寫信人是宋德昌過去的同事，受宋德昌委託，在確認她收到信之後告知她一些資訊——宋德昌在境外生了一場病，住了一段時間的院，現在己經出院了，後續會搬到另一個城市生活，短期內不會再回國。
信的最後一段轉述了宋德昌本人的一句話：“他說你之前那件事做得對，他沒有怨言。希望你不要再為這件事費心了。”
商穆瑾把信紙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空白，沒有附加內容。她把信紙重新摺好放回信封裡，放進了辦公桌左邊抽屜的最裡層。然後她開啟電腦，像往常一樣開始處理當天的郵件和任務。
午休的時候商穆瑾端著水杯站在茶水間的窗邊，窗外的光線在五月底的強度和以前相比變得明亮而均勻。
她靠著窗臺站了一小會兒，首到手中的水溫從溫熱降到了略低的溫度，然後她喝了一口，把水杯放進了水槽裡。
下午回家的地鐵上，她靠著車門旁邊的位置，看著車窗裡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和隧道壁上的廣告牌交替出現又消失。
她到站之後刷卡出閘機，沿著那條己經走熟了的路走了回去。經過那棵合歡樹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樹冠己經形成了穩定的覆蓋層，在微風中沒有明顯晃動。
她走過樹下那片光斑之後，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了。她重新看向那棵合歡樹的方向，但這一眼沒有任何具體的發現，她只是看了幾秒，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那天傍晚她回到住處之後，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就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切菜的時候菜刀的落點穩定，間隔均勻，落在砧板上發出一連串平穩的聲響，與她平時做同一道菜時敲打食材的邊緣產生的壓力和聲響保持一致。
炒菜的過程也是她己經熟練掌握的流程——放油、下菜、翻炒、調味、盛出——每個步驟之間的銜接順暢自然，不需要停下來的間隙來確認下一步的位置。
晚飯後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了一會兒手機，何菁發了一條關於餐廳夏天要上新品選單的訊息，商穆瑾回了一句“到時候去試”。
商曜發來一個商振華新拍的照片——陽臺上的花開了，花的顏色在午後光照下的實際狀態比螢幕上表現出來的更鮮亮一些。她放大眼看了看那盆正在盛放的花，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在了一邊。
窗外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初夏的天色保持著一種藍灰色的柔光，在建築物的輪廓線周圍停留了一段時間才緩慢地向深色過渡。
商穆瑾坐在那片柔光中，沒有開燈，在窗沿的輪廓和書架頂層物件的剪影一同暗下去的過程中保持著坐姿，首到光線完全沉入夜色，才伸手打開了身旁的那盞落地燈。
六月的第一個週末，商穆瑾花了一整個上午整理房間。
她把書架上那排書的順序重新排列了一遍，把其中幾本看完了的書換到了下一層，把新買的幾本書放進了空出來的位置。
整理過程中她翻到了一本她出發前隨手放在桌上的、出發後忘了帶上的筆記，翻開看了看裡面是她出發前一段時間的隨手記錄，字跡比旅行中的更緊湊一些，內容也更有針對性。她翻了幾頁之後合上了，放在了書架的中間層。
她把衣櫃裡冬天的衣服徹底收進了儲物箱，換上了整個春夏季節的衣物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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