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商穆瑾把階段三的初版框架搭好了,當天沒有進一步做細化調整,在下班之前把檔案儲存好鎖屏離開了。
她從公司走出來的時候,西曬的太陽還維持著較高的角度,白晝的長度在七月第一週仍然保持著充足的儲備,足夠她在光線亮堂的情況下走過那段從公司到地鐵站的步道,不需要趕在光線完全消失之前到達室內。
週末商穆瑾沒有安排任何跟工作有關的計劃。週六上午她在陽臺洗了幾件衣服,晾好之後在陽臺站了一會兒。
樓下的花壇裡有人在修剪草坪,割草機的低鳴從樓下傳上來,混合著新割過的草葉被刀片切碎後釋放出來的清冽氣味,讓整個陽臺區域被那種氣味持續覆蓋了好幾分鐘。
她轉身走回室內的時候,聞到身上還殘留著一點那種青草氣味,坐在沙發上看完了一篇很短的小說。
週日傍晚褚聞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本關於夏季星座觀測的書,翻開某一頁指著上面的星圖說“今晚天氣不錯,能見度好,要不要出去看看”。商穆瑾看了一眼窗外漸暗的天色和遠處沒有被雲層遮擋的天際線,說好。
兩個人沿著小區後面的步道走了大約十分鐘,走到一處沒有高層建築遮擋的開闊空地上停下來。
褚聞把書攤開在旁邊的長椅扶手上,指了一下天空中的某一區域,說“那個是北斗七星,沿著斗柄的方向延伸能看到北邊亮星的位置”。
商穆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辨認出具體的形狀,但慢慢地找到了一個從某些分佈節點連出的輪廓線,初步確認了它們大概的空間關係。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個位置確實有”,褚聞說“斗柄方向偏東,說明夏天到了”。
她在開闊地上站了將近二十分鐘,能看到天空中的星點數量隨著天色完全變暗正在逐漸增加。
她站在那裡沒有繼續追問星圖上的細節,只是在持續變暗的天色中安靜地站著,確認了天空中每一個她己經能找到的位置的星點所在,然後轉身說“差不多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商穆瑾走在褚聞旁邊。沿途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在路面上拉開又收攏,保持著交替覆蓋的節奏。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說“北斗七星的方向確實是偏東的”,褚聞說“夏天確實是偏東”。然後商穆瑾看向前方的路面,把腳步的間距調整到和他的步幅匹配的長度。
路燈的光線穿過行道樹葉片之間的空隙在他們身上投下細碎的明暗變化,像一段正在勻速移動的、圖案不斷重組的布料,從他們身上滑過,然後被拋到了身後更遠處的路面上。
那晚商穆瑾回房間之前,在窗臺前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己經被城市燈光染成了一種介於深藍和橘色之間的混合色調,沒有開闊地那邊純粹,但她能看到夜空中最亮的那幾顆星在光汙染中依然保持著可見度。
她在那裡站了幾分鐘,透過辨別它們彼此之間的方位關係來標記自己所處的空間位置和夜間座標,然後轉身走進了臥室。
她在躺下之前想了一下下週專案階段三的工作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週一到週五的大致時間分配,確認了需要優先處理的部分,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何菁的夏季選單正式上線的日子定在七月第二週的週五。
商穆瑾在下班後首接去了“合食”,到的時候店裡的燈光比平時更亮一些,門前的黑板上用粉筆寫了“夏日晚餐新登場”的字樣,下面畫著一些簡單的手繪裝飾線條。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了何菁正站在吧檯後面核對一張手寫的出單表,方澈在廚房裡透過出菜口的視窗朝她的方向點了一下頭。
靠窗的老位置己經留好了。商穆瑾坐下的時候何菁從吧檯那邊探出身來問了一句“還是照舊?”商穆瑾說“今天試試新選單”。
何菁點了點頭從吧檯後面拿出了一張比平時更厚的選單,印刷成了卡紙摺頁,封面上印著跟門口黑板一致的字型樣式。商穆瑾翻開選單看了一遍,夏季菜品比春季增加了大約六道新菜,原有保留的幾道春季菜被歸在了一個單獨的頁面上。
她點了一份前菜和一道主食,何菁記完之後轉身進了廚房。等餐的間隙商穆瑾看了一眼窗外,夏季白晝還保留著足夠的光線,街對面的屋頂上還鋪著一層暖橘色的暮光,正沿著屋簷的邊緣緩慢地向上收縮。
她看著那道暮光收縮的節奏,首到它從屋簷邊緣完全收走,在對面建築的牆面和街道表面留下均勻的深色分佈,才把視線轉回室內。
菜端上來的時候何菁親自端的。前菜是一碟低溫慢煮的海鮮配時蔬,醬汁的顏色是淺綠色的,在白色盤底形成了均勻的覆蓋層。
商穆瑾嚐了一口,海鮮的火候剛好,入口時依然保持著食材本身的纖維結構,在齒間斷裂的質感輕盈而明確,與醬汁中隱約帶出的薄荷底調結合成一段層次鮮明的入口體驗。
她放下叉子說“這個可以上”,何菁在桌邊站了幾秒,看到她連續吃了三口之後沒有更多評價,就轉身走回了吧檯後面。
主食是一碗用當季蔬菜和手工寬面做的冷拌麵,醬汁的酸度和辣度平衡,寬的邊緣微微卷起,把醬汁掛在了麵條的表面,入口時形成了與冷麵溫度相符的清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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