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趙家上下合起夥來欺負我,還不興我哭兩聲。”韞和兩腮緋紅,一直延伸到脖子,的確是氣壞了。
罵歸罵,笑歸笑,道理還是要講的,盧嬤嬤掖著帕子給韞和擦去眼淚,溫聲道:“哭也哭了,罵也罵了,娘子也該冷靜地想一想,史家雖沒落,娘子身體畢竟還流著皇家血脈,怎能自降身份,委屈求全。趙家失信,是他趙家無理,娘子何不修書一封告知您的母親,由迦南長公主出面更為妥帖。”
提到母親,韞和心底最後一絲底氣也消失得影無蹤跡,“當初是我執意下山,惹得翁翁和阿孃不快,如今出了這樣丟臉的事,嬤嬤讓我怎好開口。”
盧嬤嬤應下這趟差事,自然要盡心盡力地勸導,“不靠長公主娘子還有誰可依靠?別嫌老奴多嘴,有些事娘子心裡該有數,這趙家是開國功臣,世系的爵位,梁國多少世族盼著和趙家結親,娘子若不能早日入住趙府,待國公長子一出生,娘子就會淪為渤京笑柄。”
“況且,娘子與宋國公的這樁婚事只是口頭約定,並無婚書證實。”
韞和默然。
這正是她擔憂之處,是她太急於求成,入京就遞帖向趙府言明身份,毫無進展不說,還惹得趙老太太誤解她別有用心。
“嬤嬤,他有多少女人我不在乎,我是一定要做趙家主母的。”
韞和緊了緊袖底攥起的拳頭。
第8章
離開史國府後,梁羨神色悽悽,滿腹的心事。
跟隨的家臣勸道:“太尉府已經昭雪,聖人也下令修繕舊邸,郎君莫要再為此傷心了。”
梁羨輕聲囁嚅,“怎能不傷心?”
太尉枉死,後人背井離鄉,梁羨對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的父皇始終心存不滿。
史家的沒落時刻提醒著他,父皇的心裡只有巍巍王權,情義不過是他登上帝位坐穩江山的墊腳石。
看著太陽下麻木行走的布衣百姓,梁羨的臉上亦是一片麻木,“史家祖墳掘戮,家廟盡毀,太尉的屍骨還在堃山亂葬崗,所謂昭雪,不過是糊弄愚民。”
“郎君慎言!”家臣倒吸一口氣,顧盼左右,心下也是一片惘然。
春陵史氏,梁國大第,白玉為堂金作馬,曾是多少王公貴胄望塵莫及的大家望族。
再看眼前,舊邸還在,卻已是門庭凋敝,殘垣斷壁。身前有多繁華,身後就有多淒涼。
回憶那樁驚世駭俗的血案,至今都還讓聞者心寒發怵。
據傳太尉史孟桓逝後,夜半總能聽見嬰兒的號哭,史國園內更是傳出如訴如泣的風聲。
那幾年,皇城始終不太平,接二連三發生怪事,暴戾昏聵的梁帝以為是太尉府的鬼魂作祟,嚴令禁止百姓祭奠弔唁,甚至逮捕百十家良民殺雞儆猴。
自那之後,但凡提起史國府三字便會召來覆頂之災,渤城人不敢哭,就在夜裡,在每年的清明,眺望堃山,偷偷焚燒香蠟錢紙,祈禱太尉保佑逃出去的後人。
而重情重義的太子梁羨每每途徑於此,總會停留一會兒,盯著那扇門看。
梁羨忽然想起他做的一個奇夢,“昨夜夢見大傅,他就從那扇門走出來,還考了我好些文章,有幾處太難答不上來,他說他要走了,便叫來府裡一個小孩為我解題。”
家臣疑道:“太尉有一兒一女,郎君夢見的會不會就是那位公子?”
提到那位公子,梁羨慢慢回想起來,“你說的是我的表弟寧戈,他在逃亡途中就已經病逝。”
家臣後悔不迭,這種時候什麼不提偏提這個,徒惹太子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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