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恨不得殺了自己吧。
要不是看在他們相識這些年的份上,此時此刻趙君湲還真想打她一頓。然而她哭了這麼久,他的氣早就消了。
被子裡的人縮成一團,他站起來探過身,陰影壓過去的時候她毫無防備地伸出腦袋,兩人四目相對。
看著近在咫尺的輪廓五官,韞和的臉紅得似要滴血,目光不自在地躲閃著,“看我作甚?你離我太近了,熱。”
趙君湲偏不走開,一隻手撐在榻沿上,俯視著她,“為什麼生氣?”
為什麼生氣?他自己心裡沒數嗎?
韞和無措地攥著被角,打算閉上眼睛忽視這個問題,而顯然趙君湲不會給她逃避的機會。
他輕握住她半張臉,碰了碰芭茅葉片劃傷的面頰,直到她眼裡風平浪靜,“你以為坐到如今位置的趙君湲靠的是什麼?赫赫戰功?還是媚言御前?”
“是‘守’。”他一字一頓,又說的輕鬆坦然。
這樣冷靜漠然的神情韞和太熟悉了,他再也不是九嶷山上任由祖父脅制的落難少年。
韞和一時忘了呼吸,盯著他輪廓消瘦的下頜,聽他繼續說道:“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前朝後宅千方百計要你死的感受,你怎麼會懂。”
說完這句,趙君湲鬆開手指,緩緩起身,“粥涼了,梳妝好下樓來用飯。”說罷起身,徑直走了出去。
第19章
確認趙君湲真的離開之後,韞和鬆了一口氣,攏著被衾發呆。
她從宮中失蹤,長公主定然著急不已,但聽趙君湲的那些話他似乎是清楚事情始末的。可他遠離京城,如何知道她遭人脅持?
韞和想的頭疼,索性不想了。她從榻上坐起,身上不知何時換的繒布衣褲,愣了半刻,環視屋內,案上疊著一套女子的裙裳。
她又唉唉地嘆了一口氣,明明可以在房間裡用膳,為什麼一定要去樓下。
韞和小小掙扎了一番,還是認命地下了榻。
邸店外,車馬正在整頓,一群吃草的馬群中有一匹通紅的火龍駒分外醒目,那是趙君湲的馬,或者說是周凜送給他的馬。
因為是他的愛駒,伺養方面趙君湲從不假手於人,此時他拿著馬刷梳理鬃毛,心腹劉池站在一旁回稟京城近況。
“朱家和崔家結為秦晉,順利拉攏了清河崔氏。太子這方,母族日漸式微,未來妻族又位卑言輕,太子若要與右昭儀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
杜家殘喘了多年,全靠皇后撐著,皇后這一病,朱家虎視眈眈,只等這顆大樹倒下。
朱家什麼居心,路人皆知,杜國舅的案子只怕也是他們設的圈套,意在扳倒後族,斷掉太子最後的臂膀。
趙君湲聞言挑了挑眉,“宮闈傾軋,廟堂詭譎,從來就不適合弱者。”
劉池又道:“杜國舅打死朱菩的案子沒人敢接,如今移交給了不其侯楊潯審理。”
朱杜兩家,任何一方都不好得罪,這可是件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說到不其侯,劉池又遲疑道:“長公主那兒……”
趙君湲撫著馬鬃,“怎麼,話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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