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夫人上位記【完結】》第50頁 韞手撐着他雙臂(1)

作者:一雙鯉·18小時前

韞手撐著他雙臂,大氅下衣衫單薄,觸手生寒,驚得她筋脈突跳,手指尋到袖子裡試探,不過一件單衣貼身,再看他面上落拓,昔日體面蕩然無存,心知他此去受了苦,眸裡頓時起了水霧。

恍然想起往日笑話於她,側到一旁,不想叫他瞧見,趙君湲抬起的那隻手頓在半空,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不著痕跡地垂了手,眼睛裡兩點漆黑,深得不可見底。這陣子,她經歷的事能報的甲笙都一一彙報,她受了委屈本該寬慰,但礙於有人,只得暫且忍下。

重新握了她手腕帶到身邊,正色道:“犀娘,我帶你見一個人。”

一陣鞋履窸窣之聲,韞和這才看見那門洞處行來一人,那人自己提著燈,腳下飛快,到了這裡卻陡然慢了下來,微喘著氣,手中絹燈奮力一扔,在她眼前落下帷帽。

口中喚道:“犀娘。”

韞和嘴唇翕動,訥訥似失了聲音,掩了口,埋首哽咽起來,淚水瞬間溼了眼眶。

黯淡的光照在男子的身上,永晉滿是皺紋的眼角一下撐開了,口中唏噓,“是公子,真的是寧戈?!”

趙君湲捏了捏她手背,韞和復又抬起頭望著寧戈,那氅衣迎風翻卷,腰上玉飾晃進眼底,分明就是史府被圍那日父親解下系在他腕上的那枚。

父親要他們好好活著,可要怎麼活,沒有半點方向。在範承善的掩護下她們東躲西藏,歷經千辛萬苦投奔到九嶷山祖父,可是哥哥貪玩,下山失了音訊,都說他被賊人擄去了,只怕凶多吉少回不來了。母親喪夫失子,鬱鬱寡歡,熬油似的捱過了幾年。那段日子是什麼滋味呢?韞和至今想起都覺不可能撐得下去。

她一個女孩兒,沒了父親的羽翼,兄長的扶持,硬是拼著女兒身,闖到京城來做男人的事。受盡恥笑又如何,她做的事情終歸是有回報的。

史寧戈步履沉穩地站在了韞和身前,深邃如墨的一雙星眸定定地凝視著失散多年的妹妹,眼尾微微翹起。

鳳眼櫻唇,白衣卿士,是不同於父親史孟桓的另一種風流。

俯身為她揩去眼淚,端詳著她憔悴發白的面孔,突然大力將她扣進懷裡,緊緊地箍在胸前,“犀娘,不認得阿兄了?”

“哥哥。”多年等待,化作一腔哭音,緊緊攀著盼了十年的臂膀,指甲摳在肩頭,只想再深一些,掐醒困在夢裡的所有人。

夜風拍在背上,韞和瑟瑟發抖,滾下的眼淚卻是灼燙驚人得很。

在場的兩位老人頻頻舉袖拭淚,皆是動容,還是史良最先醒過神,“別擱風地裡站著,公子,娘子,都進屋裡說話。”

史府的少主人回來,這是喜事,臥寢裡雖然時常清掃擦拭,還是重新佈置起來。婢女家僕手裡忙著腳下也不閒,進進出出,在燈花下穿梭不停,很久不曾這樣熱鬧。

立在廊下,趙君湲只覺這情景熟悉又刺目,細細思來,自己亦是多年不曾享到天倫之樂,遂低頭凝視攥住的拳頭。

父親撫阮琴的手,授他衝陣殺伐時,沒有半分書生文氣。閨中能解甲,戰時能披掛,真正的大丈夫莫過於此了。可惜放眼大梁,鑽營之輩比比皆是,出類拔萃之人不過鳳毛麟角。

他心中冷嘲,指節鬆開,自然而然地背到身後,負手下了階除。

劉池站的不遠,正要開口詢問,瞥到尋出來的韞和眼皮瞬時垂到地面,住了口。

趙君湲似也感應到,回過頭的瞬間,韞和已經伏在他肩頭,五指緊著氅衣的邊緣,口中熱氣納在他的耳畔,有些酥麻難耐。

“謝謝你。”她道。

傷口被她壓著,牽扯的有些疼,趙君湲咬著牙,抬手虛覆在她手背,因手凍得狠了,怕過了寒氣,不敢用力,“你們兄妹難得相見,只怕有許多話要問。我還有事,就不進來攪擾了。”

停頓了片刻,輕輕拿下她手來,“當心著涼,進屋去罷。”

氅衣劃過掌心,手中驀然一空,韞和滿目驚疑,怔了怔,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木然點頭,目送他走下石階,和劉池大步消失在濃濃夜色裡。

再轉回來,望著兄長,空虛失落的心又被巨大的欣喜填滿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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