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州之圍已解,各將紛紛趕往紫石灘和趙君湲大軍匯合,趙君湲飛書傳與狄風,請他北上阻擊,準備傾全部軍力同崔慶之決一雌雄。
紫石灘傳來戰報後,韞和一直心緒不寧,在南征前他將寧戈所在的西北軍遣為援軍,因為要防備吳軍侵佔渤海,不敢輕易調遣,導致缺乏精兵良將,速戰速決幾乎不可能。
趙君湲萬般思慮,因此在出徵前,已經派遣使者往南晉。
唇亡齒寒的道理,東渤兩海一旦失守,晉國將失屏障,直搗京都臨安。晉王元真珠不敢小視,即命大將岑摯領三十萬晉士火速增援。
岑摯還不及趕到,兩軍已激戰紫石灘,血色漫天。
寧戈離地已不過一城,察看地勢,摸清底細,得知守城之人乃曹國公朱薔,便不足為懼,與狄融合計翌日攻城。
雖說整頓,寧戈對營地四周嚴加防範,夜裡也保持警覺,唯恐敵方偷襲。
一夜無事,第二日大霧迷城,待霧散去,天徹底亮透,陳兵城下,狄融前去叫陣,敵方不應,朱薔命人死守閘門,任憑叫罵。
寧戈無法,只能搭雲梯井闌,攀越城牆,敵方使用滾木和巨石,投至城下。
兩方膠著了一時,狄融命連弩營朝城樓攢射,朱薔難抵箭雨,十分狼狽,朝寧戈喊話道:“史寧戈,你再不退兵投降,你的母親將因你而死。”
寧戈還未明白他什麼意思,狄融臉色大變,忙命止箭,指著城門道:“是長公主。”
只見城上攢動,士兵押出一位荊釵布裙的婦人,推至女垣,寧戈怕朱薔使詐,不敢大意,細看了一陣,那婦人髮髻凌亂,卻難掩五官,正是他往春陵而去的母親迦南,頓時方寸大亂。
母親被捉,永晉等人也必定遇難,卻不知其餘三路家眷如何,兩個侄兒安然無恙否,寧戈不敢多想,勒馬在原地動彈不得。
兩方人馬僵持,寧戈不敢貿然出兵,朱薔在牆頭得意大笑,勸他立刻投降,好歸還生母。
狄融遲疑不定,還是道:“朱薔之言必不可信。”
寧戈何嘗不知,但一方是未曾敬孝送老的母親,一方是數萬大軍。他進不是,退也不是,心裡如油煎。
見他並無退意,朱薔即命人將迦南架至牆頭,以繩索牽制,命人張弓對準,只消一聲令下,迦南即刻殞命。
狄戎見狀立刻搭弓,箭頭指著朱薔,“放了長公主,我饒你一條狗命。”
牆頭弓箭手列陣,朱薔不信他箭術能精到射中自己,不以為然,“那就比比看,誰的箭快。”
他令寧戈進退兩難,迦南迴過頭,怒目而視,呸道:“狗賊休要猖狂,你朱家毀我梁氏基業不算,如今還敢勾結叛臣大舉興兵,誆騙我兒投降,讓他行不義之舉,做你的春秋大夢。”
她唾沫吐在朱薔臉上,朱薔不僅不惱,還笑嘻嘻道:“公主莫急,待我斬了趙君湲那廝,便納了你女兒為妾,日日磋磨。”
迦南羞憤,奮力掙動著繩索,目視城下如蟻士兵,個個血氣方剛,等待建功立業,而今卻因她而如困獸。她若不死,寧戈如何自處,韞和如何自處。
梁國被竊,她一個亡國之人,唯有一死,才是最好的結局。
迦南珠淚滾落,“如能誅滅崔賊,雖死猶榮。”她只恨,未能見到寧戈成家立業。
她掙動四肢,朝城下大喊,“要天下安寧,哪有不死人的,母親死不足惜,寧戈,放箭。”
朱薔咬牙道:“這婦人瘋了,把她拉下來。”
士兵拉了繩索要放她下來,迦南拼盡全身力氣往前撞,竟叫行軍之人按壓不住,寧戈在下面看得心驚肉跳,“母親!”
他策馬要進,朱薔手中已多了一杆長槍,抵在迦南背上,“你敢向進一步,我便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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