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婆子笑道:“臨阜事多,令君常常忙到深夜,一早又急著走,用不著婢女伺候。”
韞和不知為何,竟鬆了口氣。她身子重,走了沒多久有些累了,張婆子很會察言觀色,連忙道:“臥房都是乾淨的,夫人去臥房歇息罷。”
韞和欣然應允。
縣府裡沒幾間房子,能收拾乾淨舒爽的也就他住的那處,韞和進去四處打量,果真是他的風格,除了床榻書案,擱的她帶來的幾口箱籠,再沒別的,連床幔也是沒有的。
“令君不許人折騰,這縣府裡冷冷清清,怪沒趣的,怎麼看都不像要長住的樣子。”張婆子唏噓著,順手把書案收拾得整整齊齊。
最後一抹餘光還未散,掃在光潔的案上,韞和一陣恍惚,抬手撫過案角上厚厚摞起的書冊,都是她從趙府帶出來。
紅蕖整理起床榻,張婆子同她一道把薄衾細細鋪開,笑吟吟道:“夫人來了,替令君管著家事就好了。到底是成了婚的人,府裡有個女主人才像樣嘛。”
也沒管韞和有沒有聽,自顧自說起來,“不瞞夫人,令君那樣的男子,模樣才智都不錯,誰見了不動心思,便是吳家那等富貴人家的女郎,僅見了一面就唸念不忘,使人來說媒,好在咱們令君沒那個意思,她總不好趕著上門來討嫌。”
紅蕖撇嘴道:“她吳家算什麼人家,區區一方郡守,我們家公能看上她?”
一聽她語氣不對,張婆子趕緊補充一句,“說的是呢,我看夫人通身氣韻,才是真正的富貴人。”
韞和心頭亂跳,把手裡的書翻了兩頁丟回去,又聽張婆子和紅蕖小聲道:“我瞧著夫人的肚子,恐怕要生兒子的。”
紅蕖笑她,“你就會說好話討人。好了好了,夫人要歇息了,你去忙自己的罷,這裡有我伺候。”
張婆子欸了聲,樂呵呵地拂襟道:“夫人和令君難得團聚,老奴去備些吃的。”
韞和淡淡地看她,“他回來你再備。我不住這裡,歇會兒就走了,你別和他說我來過。”
夫妻分住兩頭,這算怎麼回事。張婆子揣測著,一時理不清,只得告辭出來,該備的都備好,總錯不了。
“這婆子沒完沒了的。”紅蕖氣咻咻地把門掩好,回身卻見韞和在窗前默默出神。
門前有籬牆一道,窗下闢土一方,幾簇紅豔蕉生得繁縟肥實,碧綠葳蕤。紅蕖咋舌道:“真是奇了,不毛之地糧食都不產,還能養花。”
韞和臉上的神情緩和了,彎頭道:“不產糧食,那你說臨阜人是怎麼活下來的?”
紅蕖噎住,扶她在床榻坐下後,一壁脫鞋一壁說道:“娘子方才說要走的話是假的吧。小婢女看得出來,娘子心軟了。”
“嗯?”韞和難得露出笑,“我困了,回不回,醒來再說。”
等她躺下,紅蕖蓋好夏衾,出去要來蒲扇為她打扇。
天怪熱的,日頭落下地面還蒸燙得很,寢房也悶悶的,紅蕖開了扇窗才好些,只是夏蟲叫得歡快。
韞和小憩片刻,養了養精神,重新梳洗一番,要去庖廚看看,紅蕖以為她餓了,見她問了奴僕縣令幾時回來,才知道原來是要盯著人做飯的。
庖廚裡的張婆子正坐在門前打盹,乍一看見她,嚇得從小杌子上蹦起來,神情慌張地迎上前,“夫人怎麼到這來了,要什麼喚人來吩咐老奴就是。”
韞和笑了笑,徑直往裡面走,張婆子堵在眼前寸步不挪,“裡頭油垢,仔細汙了夫人的鞋襪。”
韞和古怪地看著她,“你做你的,我只是看看,不會耽誤你的事。”
張婆子表情為難,雙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放,韞和覺得很有古怪,更要看看了。
錯身進去,庖廚裡點著燈,把灶間情形照得清楚無比,鍋裡燉的肉還是新鮮的,蒸的也是舂米,和她吃的並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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