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項不受他的羞辱,於是兩軍就此展開了地盤爭奪戰。君湲將曲靖作為陳王臨時落腳處,也正是這個緣由。
韞和到達曲靖後,一刻沒歇,先行整頓了吳家的舊邸,吃穿用行上按照王爵規格一一採辦備置,沒有一處不盡心。
春末,趙君湲護送陳王夫妻入曲靖,韞和率眾於長亭相迎。
黃塵滾滾,車馬轆轆,統共就五十餘人,裝扮樸素低調。趙君湲當先一騎,揚鞭催馬,眨眼間便縱到她面前,揚起黃泥漫塵,迷了視線。
韞和抬袖擋去灰塵,在指尖慢慢張眼,趙君湲將馬鞭丟給侯馬的奴僕,甩蹬下地,踏著皂靴朝她走近。
他著寬衣大袖,似有晉骨風流,儀態最是動人。縱然此刻鬍子拉碴,很礙觀瞻。韞和心口亂撞,一時絞著手,一時揪著腰上小帶。
走到兩步遠的地方趙君湲卻倏地駐了足,神色凝重,注視她片刻,聲音極力平淡剋制,“瘦了。”
午間的春日曬得韞和臉頰微紅,她捧了捧腮,又覺場合不妥,遂規矩地放下手,瞥著不修邊幅的男人,低聲道:“你瘦了黑了,還不修鬍子。”
趙君湲露出一口白牙,彎身道:“陳王在不好多說,你先進車裡,回頭再與你細說。”
叫甲笙趕車來,看著她上車坐穩,吩咐後頭趕上來的車馬不必停,繼續趕路。
到了曲靖府邸,陳王夫妻在門前下車,韞和率僕從趨前拜見,為貴人引路。
身處異地,陳王的惆悵似乎更為明顯,他憂愁的同時,又極是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遭,對韞和道謝。
“和京中王府沒什麼差別。犀娘妹妹有心了。”
他故作熟稔,然而其中無力掩飾的生疏卻叫犀娘頭皮陣陣發緊。
如果說漫長的囚禁生涯造就了陰鬱放縱的陳王,那麼從中地到北方的生死逃亡路便是造就了更加敏感多思的陳王。
遙想當年梁羨為東宮,縱然無寵,那也是捧在杜皇后手中的天之驕子,斷不會落魄成這樣,小心到這個地步。
可是在勝者為王的世道,不就是無情而殘酷的?
第111章
梁羨怯懦無能,劣性刻入骨髓,是扶不起來的劉阿斗,他往後餘生如何,無論好壞,都不過是給他人作墊腳的基石。
或許梁羨也預見了自個的命運,整個人懨懨的沒精神,韞和上次見他,還是感念忠賢良臣的貴胄青年,眼前這個雙頰凹陷,眼腫唇凸,言語有氣無力,病癆似的人,實在難以和皇族聯絡起來。看他衣衫歪斜錯亂,可以想見這些日子疏於管理,怠於修飾。
將三位引至後宅休憩的居所,園圃已經重新整修,栽種了北地的花草,房裡的陳設都依著規制安排,既不隨意,也不過分嚴整,瞧著是想讓陳王住的安心。
韞和道:“都是妾自作主張,殿下若是不喜,妾再使人修整。”
梁羨不安地擺著手,“有遮雨的棚頂孤就滿足了,住哪裡有什麼關係。”
韞和怔了怔,道:“殿下旅塵勞累,先沐浴更衣,休憩片刻罷。”
三人遠道而來,期間四處躲藏,顛沛不停,不必去想有沒有好好梳洗,只看身上服飾,悉數發毛,就知一路有多辛酸。於貴人而言,這是羞於啟齒的災難,自然不會吐露,作為臣屬,韞和極有眼色地不去試探。
她吩咐永晉服侍梁羨沐浴,梁羨卻道:“不忙。”
寢房前面有一架石頭拱橋,他想去看看風景,就緩步走下臺階。
紅蕖從前庭過來,附在韞和耳畔說了幾句話。趙君湲在召集地方官吏,商議大事,很要耽擱一陣,讓她安頓好了陳王妃就先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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